一
老城区的雨总带着股铁锈味。我攥着那枚黄铜钥匙站在“畸形秀”剧场后门时,雨丝正斜斜地打在褪色的海报上——海报上的女人长着三条腿,中间那条的脚踝处缠着荆棘,眼睛是两个黑洞,黑洞里用红漆写着“永不落幕”。
钥匙是父亲临终前塞给我的。他咽气前喉咙里呼噜作响,像破旧的风箱,只反复说着一句话:“别开那扇门,尤其是月圆夜。”
可我需要钱。父亲留下的债务像藤蔓,已经缠到了我的脖颈。中介说这剧场是祖父传下来的,如今成了“城市传说”,若能重新开张,门票钱足够还清欠款。
“吱呀——”钥匙插进锁孔时,铁锈簌簌往下掉。门后是条狭窄的回廊,墙壁上挂着密密麻麻的相框,玻璃上蒙着灰,隐约能看见里面的黑白照片:长着鱼尾的男人、有三个乳房的女人、脑袋像南瓜的小孩……每张照片的角落都用朱砂画着个奇怪的符号,像只扭曲的眼睛。
回廊尽头是舞台,幕布是暗红色的,上面沾着星星点点的深色污渍,凑近了闻,有股淡淡的血腥味。舞台两侧的柱子上缠着铁链,链环上锈迹斑斑,偶尔会发出“咔哒”的轻响,像是有人在暗处拖动。
“有人吗?”我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的剧场里回荡,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变得有些尖利。
没有回应。只有角落里的老鼠飞快地窜过,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我打开手机手电筒照向后台,那里堆着些破旧的道具:断了胳膊的小丑玩偶、缺了口的面具、缠着布条的笼子……笼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我往前走了两步,手电筒的光突然晃了一下——笼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根脱落的黑色羽毛。
“也许只是风声。”我安慰自己,转身想离开,却发现脚边多了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今晚有演出,别忘了给‘他们’喂食。”
“他们?”我皱起眉,刚想问谁,回廊里突然传来“咚”的一声,像是重物落地。
我握紧手电筒往回走,光柱扫过那些相框时,心脏猛地一缩——刚才明明是黑白照片的相框里,那个长着鱼尾的男人,眼睛好像眨了一下。
二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剧场的铁皮屋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无数只手在外面拍门。
我找到祖父留下的日记时,正躲在后台的值班室里。日记本的封皮已经磨破,里面的纸页泛黄发脆,字迹却异常清晰,像是用鲜血写就。
“民国二十三年,七月十五。”第一页这样写着,“今天收到了‘货’,是个从暹罗来的男孩,后背长着一对翅膀,羽毛是黑色的,像乌鸦。他不说话,只是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我,像只受惊的小兽。我给了他块面包,他却用翅膀把脸挡住,翅膀上的羽毛掉了好几根。”
往后翻,全是类似的记录:“那个有两个脑袋的女人会唱昆曲,左边的脑袋唱生角,右边的唱旦角,可惜她们总吵架,一吵就用头发勒对方的脖子。”“长着蛇尾的男人怕光,每次点灯他都会蜷缩起来,鳞片在黑暗里会发光,像撒了把碎星。”
日记的最后几页字迹变得潦草,墨水晕开,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他们开始不听话了。月圆夜的时候,那个南瓜脑袋的小孩会对着月亮笑,笑声像玻璃摩擦。有天早上,我发现看守的人不见了,笼子里只有一摊血,还有几根黑色的羽毛……”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他们不是怪物,是被诅咒的灵魂。”
“咔哒。”值班室的门突然开了道缝,冷风灌进来,吹得日记本哗哗作响。
我吓得猛地抬头,门口空荡荡的,只有走廊里的相框在风中轻轻晃动。可就在刚才,我好像看见门缝里有只眼睛,琥珀色的,像日记里写的那个暹罗男孩。
“谁?”我壮着胆子问,声音发颤。
门外传来翅膀扑打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
我抓起墙角的铁棍,慢慢走到门口,猛地拉开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那些相框还在晃动。但最中间的那张照片变了,原本是空白的相框里,多了个男孩的身影:他背对着我,后背有一对黑色的翅膀,羽毛湿漉漉的,像是刚被雨水打湿。
他慢慢转过身来。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他的脸很苍白,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我的影子。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我看懂了他说的话:“饿。”
三
演出是在午夜开始的。
我不知道观众是怎么来的。当我从值班室出来时,剧场里已经坐满了人,他们都穿着黑色的斗篷,脸上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有狐狸、有乌鸦、有骷髅……只有眼睛露在外面,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幽光。
舞台上的幕布缓缓拉开,一个穿着燕尾服的男人站在中央,他的脸像蜡做的,没有任何表情,嘴角却咧得很大,露出两排尖利的牙齿。“欢迎来到怪胎回廊,”他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今晚的第一位表演者,是‘千眼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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