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光耀的丧事,办得比普通人家还安静。
没有哀乐,没有花圈,更没有川流不息的吊唁车队。
灵堂就设在林家老宅的一间偏厅里,只摆了老爷子生前最喜欢的一张藤椅,上面搭着那件旧军装。
许天站在灵堂外,北方的干冷空气灌进肺里。
市委办主任的电话打来时,小心翼翼询问是否需要派市委市政府的代表来京慰问。
许天只回了一句话:“心意领了,人不用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才应下一个“是”。
许天挂断电话,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
林建国从屋里走出来,递给他一杯热水道:“你爷爷一辈子最烦两件事,饭桌上的官腔,和灵堂里的文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
“谁拿他的身后事做文章,谁就是林家的不孝子。”
许天把杯子里的热水一口喝干,暖意顺着食道流进胃里,却驱不散心头那股寒意。
林建国拍了拍他的肩。
“老爷子走了,不代表你少了一把伞。”
“他本来就没想给你当伞。”
林建国看着许天,一字一句。
“他要你自己,给没伞的人开门。”
……
同一时间,侯官。
市政府会议室里,周言坐在主位,手里捏着那份来自榕州的商务洽询函,面沉如水。
市府办、商务局、港务局的一把手们,大气都不敢喘。
函件的内容很简单。
港岛恒晟贸易有限公司,拟在春节前后通过侯官港试走一批高价值的电子零配件和冷链食品。
但函件的核心,是最后一句话。
【为提高效率,建议由南桥商务顾问有限公司统一协调报关、单证、培训及代理服务,暂不采用多企业分散代理模式。】
一个商务局的副局长清了清嗓子,试图缓和气氛。
“周市长,港岛客商愿意来,这是好事啊!统一代理,确实能提高通关效率,我们可以……”
“效率?”
周言没等他说完,冷冷地打断他。
“远洋集团当年也是这么跟我们谈效率的。”
那个副局长脸色一白,再不敢出声。
周言的目光扫过全场,沉稳说道:“侯官,刚从一个叫远洋的坑里爬出来,不想再掉进另一个叫恒晟的坑里。”
他看向市府办主任,“立刻按程序回函。”
“第一,侯官欢迎任何遵守中国法律的合法货源。”
“第二,侯官港口服务坚持公开准入原则,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排他性、垄断性代理。所有代理企业,必须进入市港务局的公开准入名录。”
“第三,所有准入企业的收费标准、服务内容、合同范本,必须在港务服务大厅上墙公示,接受社会监督。”
“第四,告知对方,侯官市委、市政府,会为所有合规企业提供一视同仁的优质服务。”
一番话说完,在座的老油条们心里全明白了。
周言这是半步不退!
他这是拿许书记立下的规矩,当成一堵墙,直接把榕州伸过来的手给顶了回去!
会后,市长办公室。
方得志和孙国良推门进来,反手就把门锁上。
这已经成了许天核心班子的习惯。
“周市长,那份函里有猫腻!”方得志开门见山,把一份材料拍在桌上,“他们提到了培训!”
周言眼神一凝。
方得志指着函件上的字眼:“他们想统一协调培训,这明显是冲着我们刚在职业技术学院搭起来的实训班来的!想把手伸进我们的人才池子里!”
“他妈的!”孙国良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骂了一句,“这帮狗娘养的,刚把饭碗从他们嘴里抢回来,他们就想换个姿势再叼走?!”
孙国良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泛黄的复印件,扔在桌上。
“我让档案室把远洋时期的旧账翻了个底朝天,你们看这个!”
周言和方得志凑过去。
那是一份2002年的港务代理联合培训班项目报告。
报告的末尾,赞助单位一栏,赫然写着四个字:港岛恒晟。
“狗日的!”方得志也忍不住骂了一句,“这他妈哪是新来的港商,这分明就是远洋的阴魂不散!”
周言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对方这一手,太毒了。
他们算准了许书记不在侯官,算准了侯官急需大货单来稳住港口,所以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递刀子。
一旦他周言为了政绩,哪怕只松一道口子,那许书记和他们这帮人之前流血流汗立起来的规矩,就全完了!
周言拿起电话,拨通了市委办的专线。
“情况整理成纸质简报留档。”
北京那边,许天刚从灵堂出来,手机便震了起来。
电话那头,周言没有一句废话,把南桥、恒晟、统一代理、培训,以及2002年恒晟赞助远洋港务代理培训班这几件事,逐条说清。
许天听完,脸上也没有太多意外。
他沉默了好几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