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微微侧头,“讲。”
“请让她们先走。”陈明远看向林翠翠、上官婉儿和张雨莲,“让她们带着信物回到我们的世界,草民留在这里,任凭皇上处置。”
“不行!”三个女人几乎是同时喊出来的。
林翠翠冲到他面前,眼眶通红,“陈明远,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疯。”陈明远低头看着她,月光将他的脸照得苍白而温柔,“翠翠,你们三个先回去。通道不知道能维持多久,你们先走,我——”
“你什么你?!”林翠翠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说过要一起回去的!你说过的!在苏州的船上,在扬州的客栈里,在保和殿上的时候你都说了!你不能——”
“他能。”上官婉儿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冷得像冰。
林翠翠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上官婉儿没有看林翠翠。她盯着那道越来越大的光之旋涡,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的手指在袖中飞速掐算,每一次都让她的脸色更白一分。
“通道不稳定。”她说,声音低沉而急促,“它随时可能关闭。如果我们在它关闭前没有全部通过,剩下的人可能永远也回不去了。”
“那就一起走!”林翠翠抓住陈明远的手,指甲掐进了他的手背,“我们一起冲进去,现在就走!”
“通道一次只能通过一个人。”上官婉儿的声音像一把刀,切断了所有的幻想,“两个人同时进入,会造成空间共振的崩塌。我在《周易》的卦象里推演过二十七次,没有一次例外。”
广场上一片死寂。
月光继续倾泻,旋涡继续旋转,时空的裂隙在太庙前无声地扩大。远处传来巡夜侍卫的脚步声,但没有人敢靠近这片区域——乾隆早就下达了命令,今夜任何人不得进入太庙范围,违者斩立决。
和珅从太庙的侧门走了出来。
他的朝服上还有保和殿上的灰烬,发冠歪了,脸上有一道被碎瓷片划出的血痕。但此刻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些小事上。他看着上官婉儿,看着她在月光下苍白如纸的面孔,看着她掐算的手指微微颤抖。
“必须一次通过一人?”和珅问。
“是。”上官婉儿没有看他,声音依旧是冷的,“而且要有间隔。两个通过的时间差不能短于六十息,也不能长于一百二十息。短了会共振崩塌,长了通道会自动收缩。”
“那需要有人断后。”和珅平静地说出了所有人都知道、但没有人愿意说出口的话。
“我断后。”陈明远说。
“我来断后。”上官婉儿几乎同时开口。
“不。”张雨莲第一次大声说话,她的声音在发抖,但眼中的决心比月光还亮,“我来。你们谁也别跟我争。我……我是这个时代的人。就算回不去了,我还可以去找御医之子,我还可以——”
“雨莲,别说了。”林翠翠抱住她,眼泪打湿了她的肩膀,“你是我们的妹妹,我们不能把你丢在这里。”
“正因为我是妹妹,所以应该让我来。”张雨莲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哭腔,但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第二声哭泣溢出来,“姐姐们都有要回去的理由。翠翠姐,你不是说过吗?你想去看那个什么……迪士尼。婉儿姐,你不想去看看那个不用毛笔、不用砚台就能写文章的世界吗?你们都有想去的地方,都有想过的日子……”
她说不下去了。
陈明远伸出手,将张雨莲从林翠翠怀中拉了过来,用力抱了一下。然后他松开她,转向乾隆。
“皇上,草民感激您的不杀之恩。但草民必须要说一句大不敬的话。”他的眼睛直视着大清帝国的最高统治者,没有了一丝一毫的畏惧,“您问我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那个世界又是什么样子。草民告诉您——我们来自两百多年后的世界。那里没有皇帝,没有跪拜,人人可以读书,人人可以行商。那里有能在天上飞的铁鸟,有能在千里之外传音的铁盒子,有一顿饭能养活上百人的机器。”
他深吸一口气,“但那个世界也不是完美的。那里有战争,有贪婪,有人为了钱出卖灵魂,有人为了权不择手段。我们的时代和您的时代一样,有好人,有坏人,有光明,也有黑暗。”
“但有一点不同。”陈明远的声音突然柔和了下来,他的目光落在林翠翠身上,“在那个时代,像翠翠这样的女子,不必依靠男人活着。她可以自己决定嫁给谁,可以不嫁,可以做官,可以教书,可以做任何她想做的事。她不必因为一个皇帝的旨意,就放弃她爱的人。”
太庙的铜铃又响了一声。
乾隆沉默了很久。
那段时间里,只有月光下的旋涡在无声地旋转,像是时间的齿轮在缓缓咬合。林翠翠握紧了手中的古玉,玉面温热的触感提醒着她——信物已经集齐,门已经打开,她们真的可以回去了。
“有意思。”乾隆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朕治下的天下,在你们口中,竟是一个女子不能自主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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