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的电流声。
林翠翠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你是说……皇上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知道我们会从未来来,也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不止如此,”上官婉儿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把这些星图数据和我们的穿越时间做了交叉比对,发现了一个规律——时空通道的开启,并非随机事件,而是遵循某种特定的天文周期。每隔六十年,当某些行星运行到特定位置时,古人所谓的‘归位’就会出现。”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换句话说,穿越不是意外。是有人,或者说有某种力量,在刻意引导这一切。”
张雨莲靠在实验台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本从古代带回来的《红楼梦》刻本。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异常清明:“所以和珅那天晚上说的话,不是空穴来风。他说‘时空平衡将被打破’,他知道些什么。”
“他还说了别的,”陈明远忽然开口,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抬手按在自己胸口,那片皮肤下的玉佩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又开始发出微弱的光芒。就在刚才,当上官婉儿说起天文周期的时候,他的脑海中突然涌入了一连串的画面——和珅站在一座高台上,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仪器,那仪器类似于浑天仪,但又比浑天仪精密得多;他正在对身旁的人说话,嘴唇翕动,声音仿佛穿越了时空,直接灌入陈明远的耳中:
“时空如棋局,落子无悔。她若归来,便有人要留下。这是规矩。”
陈明远复述完这段话,林翠翠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留下?”她的声音几乎是耳语,“什么叫留下?”
没有人能回答她。
上官婉儿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的城市正在苏醒,早高峰的车流声远远传来,与实验室里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她抬起头,看向天边那轮正在隐去的月亮,月光在她眼底投下一片清冷的影子。
“我在想,”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足以改变命运的事,“我们真的回来了吗?或者说,我们真的离开过吗?”
当天下午,张雨莲在实验室的角落里做了一件改变一切的事。
她将那本《红楼梦》刻本翻到第七十三回,发现书页的夹层里藏着一张极薄的纸。那纸几乎透明,上面用蝇头小楷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但仔细辨认后会发现,那不是《红楼梦》的正文,而是一段完全不同的记述:
“乾隆三十年仲夏,有客自未来至,携奇技淫巧,通古今之变。余奉旨接待,始知天地之大,非人力所能窥。客中有女子,姓上官,名婉儿,才情卓绝,过目不忘,与余论及天下大势,竟言中百年后事。余惊惧,问其故,答曰:‘史书所载,无非轮回。’余默然,遂作图,藏于书中,以待后来者。”
落款是“曹沾”。
张雨莲拿着那张纸的手在发抖,但她还是强迫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了。读完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叫人,而是翻到书的最后一页,那里有一首她没有见过的诗,笔迹与正文一模一样: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
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时移世易后,方知此卷贵。
若问归处何在,月圆人不圆。”
“月圆人不圆。”张雨莲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忽然浑身一颤。
她猛地起身,撞翻了旁边的椅子,发出巨大的声响。隔壁房间的上官婉儿第一个冲进来,陈明远紧随其后。
“怎么了?”上官婉儿看到张雨莲手中的那张纸,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曹雪芹的手迹,”张雨莲的声音沙哑,“他在两百多年前就见过我们。他知道我们会来,也知道有人会留下——‘月圆人不圆’,意思是时空通道开启的时候,会有人回不来。”
陈明远一把夺过那张纸,快速扫了一遍。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将纸重重拍在桌上:“这不可能。如果曹雪芹见过我们,那他应该知道《红楼梦》后四十回的内容,他为什么不写完?”
“因为他写了,”张雨莲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但是有人拿走了。或者,有人刻意让它‘失传’了。你想过没有,为什么后四十回偏偏在历史中消失?为什么无数人找了这么多年都找不到?因为那里面可能记载了一些不该被这个时代知道的事——比如穿越的秘密,比如时空的真相。”
实验室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了。
上官婉儿拿起那张纸,对着灯光仔细观察。她的眼睛微微眯起,忽然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这纸的纤维里含有一种特殊的矿物质,只在清代宫廷御用纸里才有。但奇怪的是,这种矿物质在现代被用于……太空望远镜的镜片涂层。”
“你到底想说什么?”林翠翠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进来,脸色苍白如纸。
上官婉儿放下纸,看向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我想说,时空穿越不是偶然,不是意外,甚至不是超自然现象。它是一个工程,一个跨越两百年的、精密到每一个细节的工程。而我们四个,是这工程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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