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面对众人,眼神里那种亢奋的光芒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你们想过没有,为什么偏偏是乾隆二十四年?为什么偏偏是我们四个?为什么信物会以那种方式出现在我们手里?”
“有人设了一个局。”陈明远说。
“不。”上官婉儿摇头,“是有人设了一个循环。我们穿越到过去——帮助和珅上位——和珅获得信物——穿越到未来——获取现代知识——回到过去巩固地位——然后重新设局让我们再次穿越。每一次循环,他都会带走一部分现代的信息和技术,然后在古代建立更强大的势力。”
张雨莲倒吸一口凉气:“所以他根本不是在权斗中侥幸胜出,而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会去,从一开始就知道该怎么利用我们。”
“而我们每一次穿越回去,都在帮他完善这个循环。”林翠翠的声音有些发抖,“他让我们以为自己是在改变历史,实际上我们是在塑造他。”
房间里的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
陈明远突然开口:“如果循环已经被打破了怎么办?”
所有人看向他。
他拿起那枚还在微微发光的九龙玉佩,凑到灯下:“之前我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我在穿越过程中受的伤迟迟不好。军医明明说过只是皮肉伤,消炎药也按时吃了,可伤口就是不愈合。现在我想明白了——不是身体出了问题,是时间出了问题。”
他把玉佩翻过来,背面朝上。在放大镜下,龙纹的缝隙里嵌着一些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红色颗粒。
血。
他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渗出的血,正在被玉佩一点点吸收。
“它在吃我的时间。”陈明远的声音很平静,“每次伤口愈合一点点,玉佩就会重新‘撕开’它,用它来维持和你说的那些时空褶皱的能量。如果我继续持有它,我的时间会越来越少。如果我把玉佩送走……”他没有说完。
如果他把玉佩送走,那个正在形成的循环就会被打破。但送走的方式只有一个——通过即将打开的时空通道,把它送回古代。送回和珅手里。
而要做到这一点,他们必须在秋分那天,回到那个他们拼尽全力才逃出来的时代。
天亮的时候,四个人还坐在实验室里,没有人说话。
陈明远的玉佩已经被放进一个铅衬的匣子里,暂时隔绝了它与外界的能量交换。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秋分还有不到三个月,时间不会因为他们的犹豫而停下脚步。
上官婉儿第一个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晨光涌进来,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散落满地的古籍和打印纸上,像四棵根须交缠的古树。
“我需要三天时间。”她说,没有回头,“把模型跑完,确认所有变量的误差范围。同时我需要你们做三件事。”
陈明远:“说。”
“第一,你去找你的导师团队,用他们的量子实验室验证我的计算结果。第二,雨莲,你去查所有能找到的乾隆朝档案,重点关注和珅在乾隆二十四年秋狝前后的所有行动记录。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她停顿了一下,声音突然轻了下去,“第三……”
林翠翠抬起头,发现上官婉儿终于转过了身,正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一些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算计,不是防备,而是某种柔软到近乎脆弱的情绪。
“第三,翠翠,你去证实一件事。”上官婉儿说,“见那个自称乾隆转世的富二代,弄清楚他到底知道多少。如果他真的是……”她没有说完。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和珅布下的局,那说明和珅的触角已经伸到了他们生活的每一个角落。他们以为自己逃回了现代,实际上从未离开过他的棋盘。
林翠翠点头,没有说话。
她想起昨天晚上在发布会上,那个男人走向她时,灯光在他身后炸开成千万道光束,他逆光而来,轮廓模糊,像某个人。像极了某个人。
“朕愿用江山换你一面。”
那句话在她耳边响起的时候,她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是乾隆的声音还是那个人的声音,是她应该斩断的孽缘还是无法逃避的宿命。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远处传来早高峰的车流声,现代化石燃料燃烧的声音,平凡到近乎庸俗的人间烟火。
但他们知道,这一切很快就会被打破。
因为那张星图还在缓缓转动,玉佩还在铅匣里发出微弱的青光,而秋分正在以每天二十三小时五十六分钟四秒的速度,不可阻挡地逼近。
抽屉最底层,那本被上官婉儿拆开的古籍夹层里,还有一句话没有来得及翻译。
那是用古波斯文写的,字体极小,夹在天文数据和数学公式之间,像一句被刻意藏起来的低语:
“第三次穿越,将无人得以归来。”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某间幽暗的古董店深处,一个人影正对着手机屏幕微笑。屏幕上显示的,正是上官婉儿昨夜跑出的那个三维时空模型——每一处数据,每一个变量,精确到不可思议。
他按下发送键,收件人只有一个字:皇。
“鱼儿上钩了。”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跨越两百年的、细密的满足。
窗外,晨光彻底撕裂了夜幕。但有些黑暗,从来不曾被照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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