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比试结束时,李莲花收剑退后的动作干净利落,剑锋入鞘时发出一声清越的脆响,他转身朝裁判席微微颔首,便下了台,神色如常,连气息都没乱几分。可穆凌尘坐在观礼台上看得清清楚楚,目光始终追着那道身影,不曾离开过片刻。
方才比试的后半段,霜月宫那名修士被李莲花逼得退无可退时,铆足了全力打出了一记带着寒冰属性的直拳。拳势极沉,裹着一层凝实的冰蓝色灵力,直取李莲花左肋。李莲花侧身避让,卸去了大半力道,但那拳风还是擦过了他腰侧的衣摆。
只擦了一下,极轻极快,像是衣料被风吹动了一瞬。那点余波连衣料都没破,更不用说伤到皮肉了。擂台周围那些观战的弟子们只怕连看都没看清,只觉得二人身形交错了一下,便各自错开了。
可穆凌尘看见了。
那道拳风擦过时,李莲花腰侧的衣料微微凹了一下,虽然转瞬便恢复了原状,可那一下凹陷的弧度、灵力余波在衣料表面掠过时留下的那一道极淡的霜白色痕迹穆凌尘全看见了。
他的目光追随着那道霜痕在日光下消散,看着李莲花若无其事地收剑、转身、下台,步伐从容,面色平静,仿佛方才只是被一阵穿堂风扫过了衣角。
可他知道霜月宫的功法,知道那些裹着寒冰灵力的拳风即便只是擦过,也会在经络深处留下一缕极细的寒气。不疼,不痒,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感觉,可若是放着不理,那缕寒气便会顺着经脉缓缓渗下去,在没人察觉的地方悄悄蛰伏下来。
李莲花大概自己都没察觉到。那人打完了比赛便松懈下来,一路从擂台走回思云阁,路上还兴致勃勃地跟穆凌尘说着方才那场比试里哪个招式用得顺手、哪个地方还差些火候,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讲一件与自己无关的趣事。穆凌尘走在他身侧,时不时应一声,日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李莲花的侧脸上,将他眉眼间的从容照得分明。
穆凌尘的目光却始终不曾真正从他腰侧移开。那道衣摆已经被风吹得平展如初,看不出任何痕迹,可穆凌尘就是放不下心来。他想起那道拳风裹挟的阴寒灵力,虽然李莲花避开了正面冲击,可那缕寒气必然已经沾了上去。他不知道那人有没有察觉到,更不知道那人是不是察觉了却装作无事,只为了不让他担心。
进了思云阁的院门,穿过回廊,穆凌尘终于停下脚步。他抬手拦住了李莲花的去路,动作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认真。李莲花被他忽然拦住,微微一愣,正要开口问怎么了,穆凌尘已经伸出了手,轻轻按在了他腰侧,正是方才被拳风擦过的那一处。微凉的掌心隔着衣料贴上来,不重,却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仔细,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不在原处。
你做什么?李莲花低头看着他那只手,有些好笑地挑了挑眉,我身上又没藏什么好东西。
穆凌尘没有笑,也没有收手。他掌心的灵力极轻地透过去,像一丝温热的细线探入衣料之下,沿着那片被拳风扫过的肌肤缓缓游走了一遍。片刻之后,他收回手,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那拳的寒气沾到你衣摆上了。穆凌尘说,语气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被他确认过的事实,你自己没感觉?
李莲花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按过的那处衣料,伸手摸了摸,确实什么感觉都没有,肌肤上既无痛感也无凉意,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没什么感觉,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你太紧张了的不以为意,隔了好几层衣裳呢,那点余风连衣摆都没吹起来,能有什么事?
穆凌尘看了他一眼,没有争辩,只是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将他往正殿里带。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笃定,李莲花被他拉着走了两步,踉跄了一下才跟上,忍不住笑道: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饭还在桌上摆着呢,再不吃该凉了——
凉不了。穆凌尘头也不回地说,你先坐下。
“我看着那道法诀擦过你衣襟的时候,”穆凌尘的声音不高不低,目光落在那片衣料上,像是在隔着那层布料感知下面的温度,“你侧得足够 快,可我还是不太放心。”
李莲花低头看着那只停在自己胸前的手,又抬眼看向穆凌尘。那人的眼睛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清透,里面写满了认真和关切,没有半分掩饰。
他心里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慢慢填满了。抬手握住穆凌尘的手腕,将那微凉的掌心拉过来,实实在在地按在自己胸前,让他摸到那一层平稳有力的心跳。
“没事,”李莲花弯起眼睛笑了笑,语气轻快得像是方才只是被一只飞蛾扑了一下衣角,“那点余波连皮都没蹭着,隔着两三层衣裳呢,比被风吹了一下还轻。你还不了解我的身手?能让我受伤的法诀还没生出来呢。”
穆凌尘的手掌贴在他胸口,感觉到那规律的心跳透过衣料稳稳地传过来,一下一下,笃定而安实,才慢慢放下心来。他没有把手抽走,又确认似的按了两息,才终于松开,垂下目光点了点头,声音比方才低了半分:“知道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