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娘娘小产了。
应该是小产?不确定,毕竟还没到一个月,太医上次也说月份尚浅,要等一个月后再看,可这还没到一个月呢,一日晚间,高曦月的肚子突然疼起来,随即流了血。
这血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可不知怎的,宫里的人都说贵妃就是怀孕了,言之凿凿,那不是癸水,是孩子。
说得多了,高曦月便也这么信了,她不是月事推迟,她是活生生掉了个孩子。
有人害她!
害她没了盼了多年,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
她要把人找出来,杀了她,来祭奠自己死去的皇儿!
于是更加发了疯,不顾一切也要将人查出来。她不能不疯,外人看来她是宠冠六宫,张扬富贵的贵妃娘娘,可她自己却能感觉到,自当了贵妃后,皇上对她的恩宠已日渐稀少。
后宫的新人越来越多,美貌的女孩儿们花一样的盛开。温柔的,聪慧的,有才情的...应有尽有。
或许,总有一天,皇上将再不来了也说不定,就像从前王府的哲嫔那样。这个孩子,可能就是她此生唯一的盼望了。
她怎么能不疯呢。
高曦月下了狠劲去查,又舍得往外撒银子,很快,茉心低着头,带着两条送上门来的消息战战兢兢走进来。
“几日前,皇后娘娘传了钦天监的人来宫里问话,说,说三阿哥总生病,是不是宫里有不干净的东西...”
“那之后,给咱们咸福宫的菜式就变了花样,多是些补脾清寒的,这原本也没什么,可娘娘您从前喝得驱寒汤里有黄芪子,黄芪子祛湿热,是不能跟这些一起吃的,会加重寒症...大约也是因此,才,才...”
茉心把头磕到了地上,没再抬起。
高曦月瞬间暴怒,原本半躺在床榻间的身子直起来,叫道:
“本宫就知道,本宫就知道是她!”
“这般阴私算计,也就只有她了!这个女人,是见不得别人比她好的,从前在王府就是这样对其她人下手,当初那金氏悄无声息地就落掉了第一胎,肯定也是她做的罢!”
“如今故技重施,竟也把手伸到本宫这儿来了!”
“皇后?她也配做皇后么!本宫要见皇上,星璇,扶我起来,本宫要去见皇上!”
星璇见她情绪激动,忙扶着她胳膊轻声劝道:“娘娘,长春宫到底是国母,母家又得势,最重要的是,这些都只是推测,咱们,咱们没证据啊,到时候皇上那儿怪罪下来,又要怎么办?”
可高曦月哪儿管得了那么多呢,她心里已认定了是皇后做的,要为自己申冤,又哪还能想得到其它地方?
掀开身上的被褥就要爬起来去长春宫给自己当面要个说法,星璇忙上前劝阻她,两人就争执起来,茉心跪在下方,看着主子和星璇的拉扯,犹豫片刻后,咬了咬牙,还是把听来的第二个消息低头说了,使高曦月结结实实呆愣当场。
“娘娘,奴婢此番,还打听到了前朝的消息,您的阿玛早前,就因办差不利,被降职申饬了,如今,如今尚在家中思过,没有出来,府上的大爷,也因在几次考校中没通过,被革了二等侍卫的职,现已遣返归家了...”
“皇上封了消息,不许您知道,可高氏,高氏族里已再没有得用的人在朝堂了啊娘娘!”
床前的气氛骤然凝滞了。
星璇一脸的不可置信,高曦月也愣愣转头,看着茉心,“你,你说什么?”
茉心安静的垂头不语,并没把话再说一遍,她知道,自家娘娘已经听到了。
高曦月怔愣在原地,她的脑子里一片混沌,可莫名的,却又仿佛摸到了什么边角,是即将揭开一切晦涩现实的幕布。
从前皇后面对她种种张狂越界行为时堪称“退让”的宽容,偶尔看向她时,眼神中高高在上的暗嘲和怜悯...此刻一一浮现在高曦月眼前,无比清晰的。
高曦月木着脸,转头看向茉心:“茉心,皇后朝咸福宫下手,和阿玛兄长被停职在家,是同一段时间吗?”
茉心依旧垂着脸,不敢抬眼,但片刻后,还是微微点了头。
片刻的安静后,高曦月冷笑一声。却反倒突然冷静下来似的,没再提要去找皇上,直直盯着手中紧攥的蚕丝软被,阴沉着脸不语,可一旁的星璇瞧着,却莫名害怕得很。
“主儿”
她轻轻碰了一下高曦月的手,触人的冰凉。
“您没事吧主儿...”
高曦月没答,“出去”她向后依靠,缩回了帷帐遮挡下的阴暗处,看不清脸,“你和茉心,你们都出去,我要,我要想一些事情。”
“或许,我早应该好好想一想了。”
............
乾六年三月初七,病愈后的淑贵妃首次出门,一早便来到长春宫请安。
席间众人热闹言谈的间隙,一直安静不语的贵妃娘娘却突然暴起发难,拔下头顶的金针长簪,疾步朝着上首的皇后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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