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在褚瑛要被蔓延上来窒息感闷死过去前，掐在她脖颈间的那只手突然松开了。
褚瑛跌倒在地，大声咳喘着，惊魂未定地抬头，却见原本发狂的男人此刻捂着额头，面色涨得通红，片刻后，一大口血吐了出来，星星点点，溅落在褚红色的地毯间，很快便消隐不见。
“皇...皇上”
褚瑛吓傻了，她是想死，却还没想要带着全家全族九代一起死的程度。
可她的话音刚落，眼前的帝王在吐完那一口血后，神情却反常的平静下来。
非要形容的话，像是灵魂出窍后又猛然归位，整个人还带着一点晕眩状态。
但很快，他就清醒了过来，与此同时，殿外连绵不绝的雷声也停止了。
乌云散去，太阳光重新照射下来，一切如常，仿佛方才那恐怖的，世界末日般的场景从没出现过一样。
诡异至极。
可景阳宫外的宫人还没来得及惊奇，屋里，隐约察觉到什么的褚瑛就忍不住哆嗦起来。
她瞪大眼睛，看着原本还痛苦皱眉的皇上直起身，轻轻笑了下，随即，慢条斯理的抹掉了嘴巴上的血，扭头朝她看了过来。
“富察...褚瑛？”
他叫了声褚瑛的名字，含着一种新奇的恍然，尾调上扬，带了点沙哑，钩子一样。
不同于从前的温柔轻佻，是更有冲击力的低沉，带着驾轻就熟的诱惑。
是一个完全成熟的，沉淀的，帝王。
褚瑛打了个冷颤，不敢应声，男人却朝她的方向缓缓走了过来。
“抱歉，刚刚吓到你了吧”
他轻声细语地道歉，抬手碰了碰褚瑛脖颈处红肿的掐痕，
“好姑娘，都是朕的不是。”
“你说得对，不想喝药，那就不喝了。”
“人总得有个念想，虽然你懦弱又无能，拿不住旁的东西，却总幻想着还能决定自己的生死。”
他低笑着说，手掌向上延伸，摸上了褚瑛惨白的脸颊，冰凉凉的，蛇一样的滑腻冰冷。
褚瑛害怕得都要喘不上气了，她紧紧闭着嘴，狠狠咬住了腮边的软肉，妄图以疼痛来克制自己尖叫的冲动。
血腥味很快在她的嘴里蔓延。
“...皇上恕罪，都是，都是妾的过失，惹您生怒...”
她颤颤巍巍地请罪，惹得萧无烬笑出了声:“哈，你总是这么识时务啊，阿瑛”
就像当初在王府第一次见面一样，明明发现了眼前人已不再是从前那个敏感多思的皇子，可看到没人说，她就也瑟缩着低下了头，沉默不语。
“好孩子。”萧无烬夸赞道，“朕要奖励你。”
他拍了拍女人的脸颊，蛊惑似的:“你想离开这儿是不是？”
“可以，朕帮你，保管叫谁也发现不了。只要你下定了决心，就可以来找我。”
“这是对乖孩子的奖励。”
奖励因为你阴差阳错的帮助，拿回了朕的记忆。
每天做噩梦的滋味并不好受，而比起这个，醒来后脑海的一片空白，那种茫然失控的感觉，更是让萧无烬不能忍受。
他已经快忍不下去了，现在这个时机，刚刚好。
说完这句话，萧无烬丢下呆愣中的褚瑛，笑着起身离开了。他的愉悦几乎是显而易见的，将要化作实质溢出来了。
离开景阳宫时，萧无烬挥退了轿辇，慢悠悠地走在宫道上。王太平紧随在后，一脑门的问号。
怎么回事儿？
他家主子怎么又高兴起来了，明明一早刚去景阳宫的时候还因为头疾发作板着脸呢。
他本以为哲嫔小主儿因着瞒病的事要倒霉了，没想到...这是哄好了？
王太平啧啧称奇，不由在心里感叹:看来这满宫的娘娘小主儿，多得是深藏不露的啊，哲嫔娘娘能坐稳主位，想来靠得也不全是大阿哥。
自己个儿也是有些本事的。
就是...怎么老觉着他家主子离了景阳宫后好像有些不一样了，小王公公疑惑的很，可要真说有什么不同，他又揣摩不清了。
好像，搁着层雾，比从前更难懂了似的。
正不安地思索间，前头的萧无烬突然开口叫了他一声。
“王太平”
“啊？哎，哎，奴才在”
小王公公很快把方才咂摸出的那点怪异抛到脑后去了，屁颠屁颠的近前，弯腰凑到了他家主子爷身边。
“主子，怎么了？”
萧无烬目视着前方长长深深的宫道，神情意味不明:“你瞧着，朕如今的后宫里头，有哪个娘娘，比较与众不同些吗？”
“啊？”
王太平愣了一下，随即低头小声道:“这...主子，都是贵人小主儿的，奴才不敢妄议。”
萧无烬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片刻后，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又转头询问起了另一件事:“关在延禧宫的那个...叫什么来着，性子有些蠢鲁，乌拉那拉家的”
王太平立马接话道:“主子，是那拉答应，从前的娴嫔。”
“她还活着吗？”
王太平虽然不解他家主子怎么突然问起冷宫里的人来，但还是很快点头道:“回主子，还活着，那拉答应虽幽禁延禧宫，但一应月例衣裳都是照常发的，那地儿也没其她人在，银子就她自己一个人用，开始拮据些，但后来日子久了，也没再出什么事儿。”
“是吗”萧无烬闻言，微笑着喃喃低语道:“倒是把她忘了，从前好似还是...青梅竹马呢。”
王太平挠了挠后脖子，正奇怪他家皇上怎么突然念起这些多少年前的旧事来，就听见萧无烬轻描淡写道:
“去把她杀了。”
“你亲自看着人动手，稍后来乾清殿回话。”
“啊...啊？”
王太平惊了一下，
萧无烬却没有解释的意思，摆了摆手，没再管愣住的王太平，拐了个弯朝着前殿的方向大步离开了。
“嗻...奴才领旨。”
小王公公弯腰打了个千，目送主子的身影走远后，直起身疑惑的甩了甩手里的浮尘，摸不着头脑的很。
这...好端端的，怎么又突然不耐烦起那位来了。
还一刻都等不了的，
主子爷今个儿真是怪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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