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六年七月,不算很太平的一个月份,对于琅嬅来说。
先是延禧宫的管事大嬷嬷来报:说晨起去给西偏殿的那拉答应送饭,一直唤却没人应,进去一看才发现,那拉答应死了。
仰躺在床上,鬓发衣着凌乱,手捂着心口,面容青紫。
太医说,是心悸而亡。
琅嬅听到禀告后,茫然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拉答应是谁。
没办法,她天天既要忙着看孩子又要管理公务,时不时还得提防太后和底下嫔妃对宫权的伸手,实在没那闲心思再去关注一个早早被厌弃的答应。
虽说也算是昔日旧识,但今时今日,两人境遇早已不同。
叹了口气,怅然片刻,随即挥挥手嘱咐底下人按着规矩将尸身好生收殓安葬,再去乌拉那拉府上报丧,送些银子,也就罢了。
琅嬅没怎么放到心上,可随即,其她妃嫔却又相继出事了。
先是景阳宫上报了哲嫔痨病已深入肺腑,整天吐血吐的床垫子都要半天一换的程度,乾清殿即刻下了明旨封宫,琅嬅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想去查探都无从下手。
前头小嘉妃的回归还历历在目,她并不太放心,毕竟褚瑛有儿子。
可皇上的旨意谁也无法违抗,正琢磨着找个时机呢,另一头,小嘉妃和纯妃不知怎的就撕巴了起来。
原是小嘉妃宫里丢了什么东西,整天摔摔打打的叫嚷着不安宁,后是纯妃突然就病愈能下床了,但人却一改往日柔怯不惹事的模样,死咬着小嘉妃不放。
两个怀着身孕的高位嫔妃斗得如火如荼,谁也不敢这时候插进去,连琅嬅这个皇后都得刻意避着呢。
当然,她也乐意见到就是了。
哎,总之,各人有各人的热闹。
但热闹总归有消停的时候,乾六年八月初三,景阳宫哲嫔薨逝,因着病症原因,加之太后寿宴将至,葬礼并未大办。
追封哲悯皇贵妃后便迁入皇陵,彻底盖棺。
至于大阿哥,萧无烬在询问过琅嬅是否有收养永璜的意愿而得到婉拒后,便直接下令此后大阿哥便由寿康宫里的太妃们教养。
琅嬅的心便彻底放了下来,再不担忧哲嫔的事儿了。
而随着褚瑛的葬礼结束,一切争斗也仿佛燃尽的余灰一样,渐冷渐消。
因着闹斗,纯妃和小嘉妃双双躺倒,都有胎像不稳之兆,太后亲自出面降下申饬,两人不得已停战养胎,后宫短暂陷入安宁,却像是海啸来临前的蛰伏期。
后宫两大宠妃的短暂落幕,使得一些新入宫的小嫔妃们开始渐渐冒头。
这其中,海兰的恩宠是最多的,隐隐显出一枝独秀的模样。
乾六年八月初十,是一个阴霾天,从空气里湿漉漉泛起的浓雾就能感觉的出来。
凌晨的紫禁城是很静谧的,一点动静都能被放大许多倍,马车轮子碾在砖石上的声响在宫道上响起,自深沉缭绕的雾气内传来,沉闷,却看不清轮廓。
在朱红色宫墙的映衬中,无端显出几分森然冷寂。
驻守乾清门的一排侍卫看了过去。
马车渐近,两个侍卫长枪一挡,还没来得及问询,驾车的灰衣马夫便沉默着递过去一块描金黑底的令牌。
领头的侍卫长接过摸了两下,随即拱了拱手,很快低头放行了。
马车便继续朝着城墙的大门处行驶,守门的一个年轻侍卫好奇,勾头瞧了两眼。
马车不大一个,约摸是只能容纳两个人的车厢,颜色也是不打眼的浅青,随处可见,没什么奇特的。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车帘扣得很紧,就连两边用来通风的小窗都被遮上了,只余一条小小的缝隙。
把里头的人挡得严严实实。
“什么人啊,神神秘秘的,大清早的就出宫去...”年轻的侍卫这么念叨着,不自觉就想再细看看那驾车人的样子,可还没等看清,头上就挨了一巴掌。
手劲不小,打得他闭眼哎呦叫唤了一声。
“好好当差,眼珠子乱转什么,不想活了么!”轻声叱责的话从身旁传来,是侍卫长,也是他的上峰。
年轻侍卫打了个哆嗦,摸了摸泛疼的脑门,小声嘟囔了几声,忙重新把目光收了回来,继续当值。
巍峨耸立的城墙上,萧无烬垂眼看着马车渐行渐远,直至彻底消隐在深沉的大雾中,脸上的神情漠然冷淡。
身后,是随侍的王太平和魏嬿婉,皆俯首沉默地站着。
过了片刻,萧无烬淡声询问:“哲嫔的棺椁送到皇陵去了吗?”
话显然是对着王太平说的,后者近前躬了躬身,小声道:“回主子,都已妥善安置好了,就是...”
王太平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皇后娘娘昨下午派人来殿里询问,哲嫔小主的身后事办得忒简薄了些,为着大阿哥,可要再追封个什么?”
提个妃位或贵妃位也算,不然单个嫔位,谥号也没有一个,母族更是落魄,难保底下的奴才不会妄言揣测,大阿哥已经是晓事的年纪了,若是听到些什么风言风语,记到心里去,总是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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