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 长春宫
请安结束，琅嬅面色阴沉的踏入里间，她刚刚在请安的时候受了小嘉妃的一番言语挤兑，金玉妍向来轻嘴薄舌，刻薄起人来更是专往人心尖上扎，当着众人的面，她又怀着身孕，琅嬅不好发作，此刻心头正蕴着气呢。
几步坐在梳妆台前，少见的拿了东西发泄。
“哗啦——”
今晨内务府刚送来的整套东珠头面被甩落在地，碎了个四分五裂。
在一地的珍珠和宝石滚在地上滴答作响的背景音中，紧随其后进来的莲心和黄琦莹见此对视一眼，忙不迭地低头跪倒在地，轻声道:“主子娘娘息怒。”
“娘娘，嘉妃小主出言不逊，惹您生怒，您大可下旨惩戒于她，实在犯不着因此伤了凤体啊。”
黄琦莹膝行两步，仰头小声劝道。
自于佳嬷嬷死后，长春宫管事嬷嬷一职就空了下来，原本论资排辈，该由莲心顶上去的，可琅嬅觉得莲心还年轻，性子又绵软，平日里也只闷头做事，总归缺了几分贴心伶俐。
是以就没提这件事，反倒把原本在茶水房做事的黄琦莹叫到了身边，做大宫女，和莲心一同管事。
黄绮莹很会说话，至少比木头似的莲心好多了，又爱在主子面前露脸。
升职成大宫女不到半年，就已隐隐有压过莲心的架势。
琅嬅胸脯微微起伏，随后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冷笑道:“她这是瞧着着纯妃先她一步做了贵妃，心里不痛快呢，又满以为等着肚子里那块肉落下也能往上升，呵。”
“也得有那个命生才行，没福气的人天生没福气，痴人说梦...”
最后四个字被琅嬅含在嘴边呢喃出来，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阴鸷。
垂着脑袋的莲心轻轻颤了一下，默不作声的把身子又往后缩了几分，更衬出黄绮莹来了。
这个年轻的女孩儿一点不害怕，反倒还探起身子往前凑了凑:“是呢，整个紫禁城，只有娘娘您洪福齐天，是谁来也越不过去的。”
“大阿哥没了前途，二阿哥又呆呆笨笨的，连尚书房的师傅都说愚钝的，只有咱们三阿哥，既嫡又贵，最是灵秀呢！纯贵妃和小嘉妃再得宠又如何，皇上的心肯定还在咱们长春宫里，还在...”
“好了”琅嬅皱眉轻声打断了黄琦莹越说越上头的话，“越发没个轻重了，后宫嫔妃也是你能议论的？没分寸的话往后不要再说。”
“嗻，奴才受教，下回再不敢了。”黄琦莹俯身请罪，脸上却没多少害怕的样子，她知道，她的主子娘娘说是这样说，但心里其实不知多喜欢她这般说话呢。
俗气的言语，直白的野心，是皇城里最端庄尊贵的皇后娘娘永远也做不了说不出的。
可她一个奴才却没有这个顾忌，她能说，她也愿意说。
忠心？那当然重要，可只有自己知道的忠心，谁稀罕呢。
瞧着吧，主子会越来越喜欢她的，她早晚会比莲心爬得更高！
果然，琅嬅轻叱一嘴后，就没提责罚的事儿，反而重新平静下来，拿起桌上的一盒珐琅胭脂，用指腹沾了沾，揉开了。
保养的白皙纤长的手上就多了一抹红艳艳的脂粉痕。
琅嬅看着那道痕迹，突然笑起来:“启祥宫里的那位李常在，如今还时时被嘉妃欺负着吗？”
说话间，她看向莲心，莲心微微垂眼，姿态恭敬:“是，小嘉妃娘娘因着前段时间身子不适，便让李常在日日为她腹中的皇子抄经祈福。”
“李常在抄完，就要送去主殿，再一页页的烧掉。”
“李常在前段日子托人请了太医，听说，手腕和膝盖处，已起了炎症了...”
琅嬅叹了口气，面上就露出几分怜悯来:“嘉妃也太不知轻重了些，本宫听闻底下人来报，这李常在模样生得清丽，又素有才情，年轻轻轻的，可惜了。”
放下手上的珐琅胭脂罐，琅嬅从镜子里看向低头跪在地上的莲心，声音温和和的:“到底是嘉妃宫里的人，她性子又急躁，本宫也不好出手管教的。”
“去吩咐内务府，启祥宫的一应用度，李常在要什么就给什么吧，就算超出了些，也不必追究，就当替嘉妃补偿她的，只盼着，她能好过些吧。”
“嗻。”
莲心俯身称是，很快退下去办事了，内殿一时安静了下来，只余拆卸珠钗环佩的声音。
沉重的凤尾钿头被取下，如墨的青丝披散下来，琅嬅端坐在绣凳上，身后的黄琦莹用一把玉梳慢慢给她通着发，琅嬅静静看着西洋镜里的人。
她已经快三十岁了，虽说宫里的女人不显年岁，可到底是比不过青葱水嫩的小姑娘的。
更何况论容貌，她从来也不是宫里最顶尖的，旁人看她，第一眼关注的永远是气质。
端庄的，娴静的，温柔的，雍容的。
一看过去，就是正妻的气度，是“贤妻良母”的模样。
“正妻”，正妻是什么样儿的？
琅嬅心想，她现在在做的事，是一个国母，是一个“贤妻良母”应该做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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