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声音都凄厉起来,尖叫声刺破内殿的产房,透过屏风和帷帐传到了主殿。
孙素衡听着,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是看过家里的姨娘生孩子的,知道不是个轻松事儿,但看得多了,倒也不怎么害怕。
可小嘉妃的声音,也不知怎的,越听越叫她背后生寒。
孙素衡没忍住,转头看了眼李华安,她的小伙伴如今已荣升德嫔了。
没有糟心的主位娘娘,独居一宫的清闲,不用再担惊受怕的熬煎,多到用不完的首饰头面,绸缎锦衣,奴才宫婢...
富贵荣华最养人。
哪怕只有一个多月,如今的华安也和从前面色灰白,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大不相同了。
梳着满翠的燕尾钿子头,鬓边的珍珠宝石流苏长长坠着,满绣的清雅芙蓉花在织金缎的旗袍上大朵大朵开着。
只坐在那儿,眼波流转间,从前的贵女风韵就已经渐渐流淌出来了。
显然,她也听见了小嘉妃的哀嚎,却并没有露出什么意外的表情,就连端起身旁的清茶啜饮时,神色都是安然的。
看到孙素衡偏头看过来的眼神,还冲她笑了笑,安抚意味十足。
孙素衡低头,撇撇嘴。
不明白她的小姐妹在装什么?明明嘴都吓白了好吧。
端茶的手都在抖呢。
怪丢人的。
正暗自腹诽间,内殿吵嚷嚷的产房在小嘉妃一声尖利的调子过后,突然死一般的寂静了下来。
萧无烬敲桌子的手停了,面无表情的睁开了眼。
随即,一个宫女闯了出来,满头大汗,下摆上还沾着一溜血,见到上首的皇帝皇后,扑通一声跪下,随即咣咣磕了几个头,面容恍惚着,声音抖得都找不着调了。
是小嘉妃身边的三秋。
也不知看到了什么,被吓得不轻的模样。
“奴...奴才给皇上皇后娘娘请安”
三秋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却发紧,噎得她想吐,
“禀皇上,皇后娘娘,主子,主子生了,生了...”
“生了怎么没个动静?是阿哥还是公主啊?”
萧无烬没言话,琅嬅偏头瞧了眼,心里有些虚,就主动开口询问了。
三秋张了张嘴,却没能答出话来,额角的汗落进眼里,她也不敢擦,却忍不住挤了挤眼,遮掩了眼神中的骇然忧惧。
“生,生下...皇子后,主子力竭晕过去了...”
琅嬅皱了皱眉,她觉着这小宫女话答得奇怪,神态也奇怪,就算小嘉妃生下死胎,出了什么事,也不用惊慌成这个样子吧。
可很快,不等琅嬅再接着询问,李长带着低着头的嬷嬷走了出来。
老嬷嬷手里还托着个小小的红布襁褓,是的,双手托着的。
虽然低头看不清表情,但众人都能看得出她的动作僵硬。
“这是怎么了?”
“可是小嘉妃娘娘的龙胎有异?”
坐在近前的海兰没忍住,轻声询问了一句,随即起身,说着话就走上前,想要掀开襁褓看一眼。
可还没等靠近,就被上首的万岁爷开口打断了。
“带上来叫朕看看。”
海兰上前的动作就停住了,抬头看了看皇上,重又转身坐了回去。
抱着襁褓的嬷嬷闻言,脸却白了,却又不敢拒绝。
“嗻”了一声,几乎是哆嗦的,把手里的襁褓递了出去。
萧无烬接了过来,轻轻掀开裹着的红绸,就露出里面被盖着的,独属于婴儿的红红小脸儿来,脸颊脖子有些地方还裹着层胎脂。
“怎么没给小皇子擦一擦再抱出来?”
琅嬅有些不满地责备了两句,还以为是底下的奴才怠慢。
可很快,随着打开的布料越来越多,琅嬅的神色也越发僵硬,未说出口的话渐渐在唇齿间消弥。
婴儿下半身的最后一点红布被一只修长的手掀开,又很快合上。
可琅嬅看到了。
她看得清清楚楚。
这位虽历经数年宫闱却因着被保护的太好还依旧修行不太够的皇后瞪大双眼,猛然用帕子捂住了嘴!
面上的惊骇一览无余。
“不过是身上有些红斑胎疮,天生的东西,皇后又不是小孩子,大惊小怪什么?”
萧无烬侧首看了她一眼,随后漫不经心给抱到怀里的婴儿重又包裹了起来,严严实实的。
“怎么不见小阿哥哭?”
他询问着下方肃容站立的李长,神情平静。
李长心头猛然一松,随即低头拱手,轻声道:
“回皇上,小嘉妃娘娘生产突然,小阿哥随着胎水滑落太快,口中,被些许污秽淤堵了...只消掏出来,便可出声。”
“是吗?”萧无烬没什么表情的听着,闻言,垂了垂眼,伸手往婴儿已经开始泛紫的唇里探去。
“皇上!”琅嬅白着脸叫了一声。
萧无烬没看她,“怎么?皇后想帮忙?”
琅嬅伸出的手僵住了,随即偏开脸,呐呐不语。
在掏出一些黄黄白白的东西后,又轻轻按了几下胸腔,怀里小婴儿的面色很快红润起来,随即,闭着眼张大嘴,猛然嚎哭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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