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声骤歇的瞬间,整个世界并未陷入安静,反而被一种更令人疯狂的噪音所取代。
那是无数幸存日军士兵耳中持续不断的、尖锐的蜂鸣声,是耳膜被震破后世界留给他们的唯一回响。他们从被鲜血和泥土混合的弹坑里茫然爬出,许多人神情呆滞,口鼻渗血,徒劳地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前一秒地动山摇的天威,此刻化作了钻入脑髓的折磨。就在这片由失聪者组成的寂静地狱中,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同伴压抑的呻吟,才从背景音中艰难地浮现出来。
这种从极动到极静的突兀转变,对幸存的日军士兵而言,比持续的炮击更加恐怖。他们从弹坑和废墟里茫然地爬出来,浑身沾满泥土和同伴的血污,许多人神情呆滞,口鼻流血,显然是被剧烈的爆炸震坏了内脏。
他们还没来得及从毁灭性的打击中回过神来,一阵阵凄厉的喊杀声,便从南侧的山林中潮水般涌来!
“——杀!”
雷动和他麾下的115师,如同从地狱中杀出的复仇之神,猛虎般扑向了支离破碎的日军阵地。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冲锋。
所谓的阵地,早已不复存在。战壕被填平,铁丝网被炸断,机枪火力点更是被105毫米榴弹炮连根拔起。115师的士兵们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成体系的抵抗,他们端着步枪,拉开枪栓,对着那些失魂落魄的日本兵,进行着冷酷而高效的点名。
雷动一马当先,他没有骑马,而是像一头暴怒的巨熊,亲自端着一挺ZB-26轻机枪,一边冲锋一边短点射,将几个试图组织反击的日军曹长扫倒在地。
“兄弟们!给老子碾过去!让小鬼子知道,炮弹后面跟着的是爷爷们的刺刀!天亮之前,把咱们的旗子,插到修水河边去!”
他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成了最有效的冲锋号。
战斗与其说是攻坚,不如说是一场武装狩猎。115师的士兵发挥其山地作战的特长,快速穿插,分割包围,将一股股残敌切割成小块,然后用优势兵力和火力迅速歼灭。
几乎在同一时间,北侧的秦风,也接到了进攻的命令。
“他娘的!终于轮到老子了!”
秦风把指挥刀往地上一插,抓起一顶钢盔扣在头上,对着身后的新一师主力发出了咆哮:“全军出击!给老子碾过去!”
如果说雷动的115师是锋利的解剖刀,那秦风的新一师,就是一柄无坚不摧的攻城锤。他们从正面稳步推进,步兵班组交替掩护,MG-34通用机枪喷吐着火舌,彻底压制了所有敢于冒头的残敌。
更让日军绝望的是,西线,那支他们以为已经被打残、即将崩溃的川军第三十集团军,此刻也发起了全线反扑!
王陵基的指挥部里,老将军拄着指挥刀,站在门口,亲眼看着自己的士兵们嗷嗷叫着冲出战壕。他的眼睛里闪着泪光,不是悲伤,是激动。
“传我命令!”他转过身,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告诉弟兄们,刘家的小子把路给咱们铺好了!谁他娘的要是再往后退一步,老子亲自毙了他!”
南北夹击,正面平推,背后还有友军策应。
曾经不可一世的日军第13联队,在第七十六军步炮协同的现代化立体攻势下,彻底崩盘了。
这场发生在修水西岸的局部战斗,其产生的连锁反应,正以电波的速度,剧烈地撼动着整个赣西战局的最高层。
第九战区前敌总指挥部。
罗卓英和薛岳,一夜未眠。东线罗卓英部的反攻受挫,让整个指挥部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清晨六点,一阵低沉而连贯的、如同远方闷雷般的巨响,从西边遥遥传来。
罗卓英走到地图前,眉头紧锁:“西边怎么回事?王陵基的部队还有能力发动这么大规模的进攻?”
薛岳拿起望远镜,走向指挥部外的高地。他什么也看不见,但那持续不断的炮声,却让他这位身经百战的宿将,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
“不对,”薛岳放下了望远镜,声音干涩,“这不是我们国军的打法。这炮声太密集,太有节奏了,这……这是在用炮弹砸!”
一个参谋匆匆跑了进来,递上一份电报:“总座!薛长官!王陵基将军急电!西线……西线开打了!”
罗卓英一把抢过电报,目光迅速扫过,随即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刘睿……是刘睿这小子!”罗卓英猛地一拍大腿,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赞叹,也有一丝后辈超越前辈的感慨。
他转向薛岳,苦笑道:“伯陵,我想起来了。当年在罗店,这小子就用八门75毫米山炮,打出了让日本人胆寒的火力覆盖。现在,你猜他手里有多少门炮?”
不等薛岳回答,他又拿起了另一份刘睿出发前报备的装备清单,念了出来:“军直属重炮团,德制105毫米榴弹炮,二十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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