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修水西岸的群山一片死寂。
凌晨三点,张猛和他麾下的重炮团,已经像一群在黑暗中潜行的狼,悄无声息地在西山高地完成了最后的部署。二十四门冰冷的德制105毫米榴弹炮,按照精心计算的射击诸元,呈一个完美的弧形阵列展开,炮口被伪装网覆盖,如同一群蛰伏的史前巨兽,黑洞洞地指向东方沉睡的日军第13联队阵地。
每一门炮的炮组成员都屏住了呼吸,用沾满油污和泥土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检查着炮闩、瞄具和脚下的驻锄。这些炮,是他们的命,是第七十六军的底气。从黔北到赣西,上千公里的泥泞山路,人推马拉,不知磨破了多少双草鞋,累死了多少匹骡马,才把这些“宝贝疙瘩”一个零件都不少地运到了前线。
张猛嘴里叼着一根早已熄灭的旱烟杆,猩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亲自走过每一门炮位,用手掌拍了拍冰凉的炮身,那动作,比抚摸自己的婆娘还要温柔。
“都给老子听好了!”他压低了声音,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炮兵们的心里,“军长说了,半小时急速射!不用给老子省炮弹!今天,就要让对面的小鬼子尝尝,啥子叫他娘的钢铁暴雨!”
炮兵们没有作声,只是默默地将一枚枚闪着黄铜光泽的15公斤高爆榴弹,整齐地码放在炮位旁。那每一发炮弹里,都蕴含着足以将一个标准篮球场化为焦土的恐怖能量。
与此同时,两股更隐秘的杀机,已经渗透到了日军阵地的外围。
南侧,雷动率领的第115师,人如其名,动若雷霆。他的士兵们舍弃了一切不必要的负重,只带着步枪、手榴弹和足够的弹药,像幽灵一样在崎岖的山地间穿行。他们不点火,不交谈,只用最简单的手势交流。
日军沿途布设的那些零星斥候和暗哨,甚至没能发出一声警报,就被无声的匕首和冰冷的枪刺送进了地狱。所有的山口、小道,都被这支山地战专家部队牢牢封死,确保在炮击开始后,不会有一个活口能把消息传出去。
北侧,秦风指挥的新编第一师主力,则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潜伏在预定的进攻出发阵地。士兵们靠着背包,枪不离手,冰冷的罐头已经分发下去。秦风自己,正用一块磨刀石,一下一下,缓慢而有力地打磨着他的指挥刀,刀锋在微弱的星光下,泛着嗜血的寒芒。他在等,等那撕裂天地的第一声炮响。
而在更西边,王陵基的第三十集团军阵地上,枪声依旧稀稀拉拉。疲惫不堪的川军士兵们有气无力地进行着“骚扰”,甚至故意在日军的观察哨前暴露破绽,一副随时可能崩溃的模样。
日军第13联队的指挥官,大谷清治大佐,对这一切浑然不觉。连续一个多月的苦战,让他麾下的“帝国勇士”也疲惫不堪。在他看来,对面的支那军已经是强弩之末,之所以还在抵抗,不过是最后的垂死挣扎。今晚,他甚至允许前沿阵地的士兵喝一点清酒来抵御山里的寒气。
他惬意地躺在指挥部的行军床上,盘算着明天如何发动最后一击,彻底碾碎对面川军的抵抗意志,为自己拿下另一枚勋章。
他不知道,为他奏响的葬礼进行曲,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前奏。
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
刘睿站在临时搭建的观察哨里,手中那架德国蔡司望远镜的镜片,比他见过的任何女人的眼睛都要清澈。透过镜片,日军第13联队的整个防御体系——从联队指挥部,到炮兵阵地,再到渡口的碉堡群——都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清晨六点整。
“时间到了。”
刘睿放下望远镜,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身后的陈守义拿起电话,只说了两个字。
“开始。”
命令如电流般传导到西山高地。
张猛猛地将嘴里的烟杆吐在地上,抓起一面红色的令旗,用尽全身的力气,向前狠狠一挥!
“——开炮!”
轰!!!
二十四门1fH18型105毫米榴弹炮,在同一瞬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不是一声,而是一片连绵不绝、仿佛要将天空都撕裂的雷暴!炮口喷吐出的橘红色火焰,瞬间照亮了整个黎明前的山谷。巨大的后坐力让沉重的炮身猛地向后一顿,炮管下的驻锄深深地犁进土地。
二十四发高爆榴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化作二十四道死亡的弧线,越过山脊,精准地扑向它们的目标。
正在指挥部外洗漱的大谷清治大佐,只来得及惊愕地抬起头,看到天空中出现了二十几个快速变大的黑点。下一秒,他的整个世界就被无尽的白光和巨响吞没。
第一轮齐射,就精准地覆盖了日军的联队指挥部。用钢筋水泥加固的半地下掩体,在105毫米高爆弹的面前,脆弱得如同饼干。屋顶被整个掀飞,剧烈的爆炸冲击波将里面的一切,连同大谷清治的最后一丝意识,都撕成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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