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宁,第七十六军临时指挥部。
一封来自重庆的加密电报,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电报是刘航琛发来的。
内容言简意赅,却字字惊心。
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薛岳,已联名数位将领,一纸电文直达重庆黄山官邸。
状告第七十六军军长刘睿,目无军纪,私分缴获,以国之重器结党营私,图谋在赣北另立山头,其心可诛!
同时,第九战区长官部已下发公函,要求第七十六军“为顾全大局”,立刻将武宁缴获之所有重炮,统一上缴战区,听候调配。
“他娘的!”
秦风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吃相也太难看了!我们在前面流血死战,他薛伯陵在后面摘桃子?还要给咱们扣一顶大帽子?”
张猛更是气得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爆起,像条发怒的公牛。
“军长!这还能忍?老子这就去把那些炮给他拖回来!给了川军弟兄的,那就是他们的命!谁敢动,先从老子身上碾过去!”
指挥部内,群情激奋。
这已经不是抢功了,这是赤裸裸的构陷和打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沙盘前那个挺拔的身影上。
刘睿背对着众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地图上赣北的复杂地形。
他没有愤怒,没有焦躁,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看不出来。
仿佛那封能掀起惊涛骇浪的电报,只是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
“军长,你倒是说句话啊!”
秦风急得直跺脚,“再不回应,重庆那边真要信了他的鬼话了!”
刘睿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看激动的秦风和张猛,而是对身旁的通讯参谋平静地开口。
“拟电。”
两个字,瞬间让指挥部里所有的嘈杂都消失了。
“不发第九战区,越级,直报重庆军事委员会。”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吵架,不抗命,不撕破脸。
而是直接绕过对手,跟裁判说话?
刘睿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在寂静的指挥部里回荡。
“第一。”
“武宁缴获之日制火炮,经我部技术人员勘验,其炮镜、测距仪等所有光学瞄准系统,均被日军逃离前蓄意、彻底捣毁。”
“该批火炮,已成‘瞎炮’。维修所需之精密配件与技术,第九战区乃至全国,除我川渝兵工厂外,无人能解。若强行上缴,无异于将一批钢铁废料存入仓库,是对此次辉煌战果的最大浪费。”
电文的第一条,如同一记重拳,直击要害!
张猛和秦风的眼睛,瞬间亮了。
对啊!他们怎么忘了这茬!
这些炮是瞎子!除了咱们,谁也治不好!
刘睿没有停顿,继续口述。
“第二。”
“我七十六军自建军之日起,便以德械leFH18榴弹炮为核心,构建了从炮弹生产、后勤运输到炮兵训练的全套作战体系。”
“缴获之日械火炮,其口径、弹药、密位参数与我军体系完全不兼容。若强行留用,必将造成后勤体系的巨大混乱,严重拖累我军主力之作战效能。此乃自断臂膀之举,非智者所为。”
“反观第二十三军、第三十集团军等川军友部,装备落后,无体系束缚。将该批日械火炮移交彼处,并由我部提供后续技术支持,乃是盘活呆滞军备,最大化提升赣北整体防线战力的唯一选择。”
逻辑,无懈可击!
我用不了,留着是累赘。给最需要的人,才能发挥最大价值。
这是纯粹从军事角度出发的考量,谁也挑不出毛病!
潘文华派来的联络官,听到这里,眼眶已经红了。
刘睿这是在用最无可辩驳的理由,保护着送给他们的希望!
“第三。”
“瑞武公路一战,日军援兵攻势之疯狂,远超预期。第二十三军以残破之躯,血战三日,阵亡数千,为我军围歼武宁之敌,赢得了无可替代的宝贵时间。”
“川军将士之血,不能白流。将配套之日式弹药随同火炮下放,旨在让浴血奋战的友军能第一时间形成有效战力,以应对日军随时可能发起的疯狂反扑,稳固整个赣北防线。此为当前战局下,最稳妥、最高效的军事部署。”
三条理由,条条都是无法辩驳的铁证!
每一条,都站在军事部署的制高点上,充满了为国为民、顾全大局的公心!
薛岳那些“结党营私”、“另立山头”的指控,在这三条铁一般的逻辑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苍白无力。
指挥部里,鸦雀无声。
张猛和秦风等人,已经从最初的愤怒,变成了此刻的震撼,最后化为一种近乎敬畏的崇拜。
他们看着刘睿,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原来,仗还可以这么打。
原来,道理可以这么讲。
这已经不是在吵架了,这是在用规则,用阳谋,堂堂正正地杀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