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雨来得比预报早了两个小时，豆大的雨点砸在HS集团大厦的玻璃幕墙上，噼啪作响，把傍晚的天空晕成一片模糊的灰蓝。高途整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时，窗外的车流已经汇成了流淌的灯河，雨刷器徒劳地左右摆动，却始终擦不净玻璃上的水汽。
“高秘书，还不走吗？”隔壁工位的实习生收拾好东西，探出头来问，“沈总刚才说今晚有个跨国会议，估计要到后半夜呢。”
“再等等。”高途笑了笑，把文件归档放好，“还有点收尾工作没弄完。”
其实哪里有什么收尾工作，不过是想等沈文琅罢了。他知道沈文琅的性子，越是重要的会议越不肯中途休息，胃不好还总忘了吃饭，桌上那盒胃药还是上周他偷偷放进去的。蓝色的鼠尾草信息素在办公室里轻轻晃，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牵挂，像根细细的线，一头系在这儿，另一头系在总裁办公室那扇紧闭的门后。
晚上八点，总裁办公室的门终于开了。沈文琅走出来时，眉宇间还带着会议后的疲惫，银灰色的焚香鸢尾味比平时更显锐利，像被雨水淬过的刀，却在看到高途时，悄然收敛了锋芒。“怎么还没走？”他脱下沾着雨气的西装外套，随手搭在臂弯里，“不是让你准时下班吗？”
“等你一起。”高途站起来，自然地接过他的外套，指尖触到布料上的湿意，心里微微一紧，“会议顺利吗？胃没不舒服吧？”
沈文琅握住他的手，把冰凉的指尖揣进自己掌心焐着，低笑出声：“担心我？”他的指腹摩挲着高途的指节，那里因常年握笔留下了浅浅的薄茧，“放心，全程用视频，没喝多少酒，胃也乖乖的。”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就是……有点想你。”
高途的耳尖瞬间红透，抽回手去拿公文包：“少油嘴滑舌，快走吧，孩子们该等急了。”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银灰色与蓝色交织的信息素。沈文琅的手一直搭在高途的腰上，指尖无意识地画着圈，像在确认某种心安。“刚才会议间隙，”他忽然开口，“李秘书长把九周年纪念活动的流程表发过来了，我看了眼，还行。”
高途愣了愣：“什么纪念活动？”
沈文琅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笑着打哈哈：“没什么，就是公司的一个慈善晚宴，让他顺便多准备点节目。”他怕说漏嘴，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乐乐说他这次数学测验考了全班第一，等会儿回去得好好奖励他。”
高途哪里会信他这套说辞，却故意没戳破，只是笑着点头：“我早就给他准备好了奖励，是他念叨了很久的天文望远镜模型。”
地下车库的雨声被厚重的车门隔绝在外，车厢里只剩下空调的微风和彼此的呼吸。沈文琅发动车子时，特意把座椅加热打开，又把高途的手抓过来放在自己腿上焐着：“早上就跟你说要降温，偏不听，穿这么少。”
“办公室不冷。”高途小声反驳，却任由他握着，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来，熨帖得让人不想撒手。
车子驶进雨幕时，沈文琅忽然说：“下周带孩子们去拍全家福吧，找个专业的摄影工作室，拍套正式点的。”
“怎么突然想起来拍这个？”高途转头看他，路灯的光影在他侧脸流动，把平日里凌厉的轮廓磨得柔和。
“就是觉得……孩子们长得太快了。”沈文琅的声音很轻，“乐乐都快到我腰了，念安和思宁也快幼儿园毕业了，再不拍，就该认不出小时候的样子了。”他没说的是，这套全家福是九周年纪念活动上要用的，李秘书长说要做成巨大的背景墙，从两人刚认识时的照片，一直拼到现在的五口之家。
高途的心忽然软了一下，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好啊，正好我也想拍了。思宁昨天还说，想穿公主裙跟我们拍合照呢。”
“那就让她穿。”沈文琅笑着握紧他的手，“让我们家小公主漂漂亮亮的。”
车子刚拐进别墅区，就看见家里的灯亮得像座小城堡。思宁大概是趴在窗边等，车灯刚扫过院墙，就听见二楼传来“爸爸！妈妈！”的尖叫，紧接着是“咚咚咚”的脚步声，估计是从楼梯上跑下来了。
沈文琅刚停稳车，车门就被拉开了，思宁穿着粉色的公主裙，踩着小拖鞋扑过来，小裙子的裙摆还沾着点水彩颜料。“爸爸！妈妈！你们终于回来啦！”她仰着小脸，鼻尖冻得红红的，“我做了贺卡，等你们好久了！”
高途赶紧把她抱起来，用外套裹住她：“怎么穿这么少就跑出来了？冻感冒了怎么办？”
“我不冷！”思宁献宝似的从背后拿出张贺卡，上面画着两个牵手的小人，头顶上顶着银灰色和蓝色的爱心，“这个是爸爸，这个是妈妈，思宁把我们的味道都画上去啦！”
念安也跟着跑出来，手里捧着个保温杯，小心翼翼地递给沈文琅：“爸爸，张奶奶说你胃不好，让我给你温了杯姜茶。”杯子外面还套着个他自己织的毛线套，针脚歪歪扭扭，却看得出来很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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