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正阳门外。
沿着护城河向东三里,一片新辟的官署区肃然矗立。青砖围墙高达两丈,墙头铺设铁蒺藜,四角有望楼,昼夜有兵丁巡逻。朱漆大门上悬黑底金字的竖匾:“大明电报总局”。此地原为工部织染局旧址,自天启五年电报网筹建,朝廷划拨八十亩地,兴建此中枢重地。
总局分三进院落。前院是寻常公务区,各省衙门递送普通公文;中院为机要区,存放各地电报底稿,设有三座库房,每座需三把钥匙同时转动方能开启;后院则是研发区与绝密区,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时值子夜,后院正中的“研机房”内,却仍灯火通明。十二盏鲸油灯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与铜线绝缘漆的混合气味。徐光启身着三品孔雀补服,伏在一台半人高的黄铜仪器前,花白胡须几乎触到仪表面板。
这台仪器便是“天字一号密码电报机”。它在外观上与普通电报机相似:左侧是摩尔斯电键,右侧是纸带记录器,中间有电磁线圈、电池组。但细看之下,多了一组精巧机关——二十四个黄铜旋钮,每个旋钮圆周刻着天干地支、数字及特殊符号。
“徐大人,校验完毕。”总工程师宋应星直起身,揉了揉发涩的双眼。这位《天工开物》的作者年过六旬,被徐光启特聘入电报总局。“二十四个编码旋钮,每个有六十个档位,组合变化逾万亿种。即便欧洲人截获电报,若无对应密钥,破译需时百年。”
徐光启轻抚旋钮,铜质温润:“还不够。密钥需每日更换,且四疆各战区使用不同版本。”他示意助手取来一沓绢纸,“这是老夫与钦天监合编的《乾坤密码本》,以日月星辰运行规律为基,每日密钥不同。比如今日,”他指着一行密文,“天启七年十月初八,密钥旋钮位置应依‘角宿移位三、亢宿退位五’设定。”
宋应星接过细看,啧啧称奇:“以星象为钥,欧洲人纵得密码本,不知我天文历法,亦无法解读。”
“开始测试。”徐光启坐到主位。电报员调整旋钮至指定位置,随即按下电键。
“嘀嗒、嘀嘀嗒、嗒嘀……”
电流通过埋入地下的铅皮电缆,向东南方向奔涌。这条“京广电报干线”历时两年建成,沿途设中继站三十七处,每五十里一站,有兵丁日夜守卫。电缆外层裹着浸油麻绳、柏油牛皮,最深埋地三尺,以防被人切断。
半个时辰后,记录器的纸带开始跳动。嘀嗒声转化为墨点与短划,在纸带上印出一行乱码:·—·· ·—· —·—· —·· —· ·— —·—· ·—· —·— ·—·
“译电员!”徐光启唤道。
一名年轻官员疾步上前,手持当日密钥表,对照纸带上的点划,迅速在稿纸上书写。片刻后呈上译文:“广州电报局回电:密码已成功解读,信息收到。内燃机研发加速,已增三组并行攻关。张睿。”
室内响起低低的欢呼。宋应星激动道:“自天启五年建电报网,两年间被欧洲间谍截获密电十七次。虽有代码混淆,终非万全。今有此密码机,军情可安矣!”
徐光启却无喜色,起身走到墙边巨幅地图前。图上,从京城辐射出八条红线:往东北至沈阳、往北至张家口、往西北至兰州、往西至成都、往西南至昆明、往南至广州、往东南至福州、往东至南京。每条线旁标注着里程、中继站数、守军配置。
“电报网乃国之神经网络。”他手指轻点四疆要地,“辽东战报,以往八百里加急需五日,现半个时辰可达;云南军情,以往月余方至京城,现两个时辰可至。然便利亦成隐患——”他转身,目光扫过众人,“欧洲人早已盯上我们的电报。上月,锦衣卫在天津截获一批试图盗挖电缆的倭寇;本月,山海关中继站遭不明火器袭击。他们越疯狂,越证明电报之重要。”
他坐回案前,提笔疾书:“传令:一、即日起,四疆所有战报、调兵令、粮草调度,必用密码电报;二、密钥每日一换,由总局卯时发出,各局辰时校准;三、凡泄露密钥者,以叛国论,夷三族;四、增派锦衣卫护线,每十里设一哨卡,电缆沿线百丈内严禁百姓耕作。”
命令通过刚测试成功的密码电报,瞬间发往八方。当夜,四疆三十六处电报局同时收到密令,译电室内灯火彻夜未熄。
三日后,广州。
张睿在机械总局签押房内,手持刚译出的密码电报,反复看了三遍。“徐大人此法,可谓釜底抽薪。”他对赵文启道,“以往我们发报,虽用暗语,但电码本身是明码。欧洲间谍截获后,虽不能全解,却能猜出大概——比如频繁出现‘车’、‘机’、‘油’等字,便知我们在研发内燃机。”
他走到窗前,望向工坊方向。夜色中,那里仍火光点点,铁砧声隐约可闻。“传令陈老栓:自明日起,所有进度汇报、材料申请,皆用密码电报直报总局。局内往来文书,凡涉内燃机三字,以‘丙戌工程’代称;汽油称‘癸水’,气缸称‘子午筒’,火花塞称‘丙丁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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