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过后,连下了三日细雨。
雨歇初晴,林潇渺便带着老陈和几个管事下田巡查。春雨贵如油,但连绵潮湿也易滋生病虫害。试验田的改良稻已进入拔节孕穗期,正是关键时候。
“东家您看,这边几亩的叶尖开始泛黄。”老陈指着东南角一片田,眉头紧皱,“前几日还好好的。”
林潇渺蹲下身,拨开稻丛仔细查看。叶片上有细微的褐色斑点,根部土壤颜色也有些异样。她拈起一点土在指尖捻开,凑近闻了闻,脸色微沉。
“不是普通病害。”她站起身,“土壤里混了东西。老陈,拿铲子来,从这里往下挖一尺。”
两三个庄户轮流下铲,挖到约莫八寸深时,铲头“咔嚓”一声碰到了硬物。扒开泥土,露出一层灰白色的、已经板结的块状物,散发着刺鼻的酸涩气味。
“这是……石灰混了矾石粉?”老陈脸色大变,“谁往咱们田里埋这个?!这东西烧根啊!”
林潇渺用布包起一块,仔细辨认。“不止石灰和矾石,还掺了盐。分量算得挺准,现在发现,稻子还不至于死,但孕穗肯定受影响,减产至少三成。”她眼神冷了下来,“这是冲着咱们的‘高产示范田’来的。”
“哪个天杀的缺德鬼!”一个年轻管事气得涨红了脸,“咱农庄待人不薄啊!”
“未必是农庄的人。”林潇渺环视四周。这片田靠近农庄边缘,外围是去年新垦的荒地,尚未完全纳入巡逻范围。“趁雨天摸进来,埋完就走,神不知鬼不觉。老陈,立刻组织人手,把这几亩田的稻株小心移栽到备用秧田,这里的土全部换掉。另外,所有试验田周围加装竹篱,夜间增派巡逻。”
她顿了顿,又道:“此事先不要声张,尤其不要惊动庄里做工的普通农户。你挑几个最可靠的,暗中查查,最近有没有生面孔在附近转悠,或者庄里有没有人突然手头宽裕。”
老陈重重点头:“东家放心,老汉晓得轻重!”
回庄的路上,林潇渺心事重重。自从三个月前挫败了“山魈”袭击和偷取稻种的阴谋后,农庄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汇通商行那边暂时没了动静,县衙李主簿也被玄墨“敲打”后安分不少。但显然,对手并未放弃,只是换了更隐蔽阴毒的法子。
破坏试验田,不仅仅是商业竞争——这是要打击农庄的“技术威信”,破坏“高产示范”的招牌。一旦今年试验田减产的消息传开,之前谈好的几个大订单和官府推广合作都可能受影响。
下午,林潇渺正在书房推演几种土壤改良的应急方案,负责账房的赵先生叩门求见,面色有些犹豫。
“东家,有件事……小老儿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该禀报您。”赵先生是个落魄老秀才,为人谨慎细致,被林潇渺聘来管账后兢兢业业。
“赵先生请讲。”
“是关于上个月往州府‘福润粮行’送的那批陈粮账目。”赵先生翻开随身带来的账本,“按出货单,共运去一百二十石陈年黍米,每石售价一两二钱,应收一百四十四两。粮行三日前结的款,银票已入账,数目没错。”
林潇渺点头:“这事我知道,有什么问题?”
“问题是,”赵先生压低声音,“小老儿昨日核对仓库盘存,发现咱们库里的陈黍米,实际少了不止一百二十石。我连夜重新盘了一遍,又问了负责装车的刘二,他发誓说当时装的车,按麻袋数算,至少有一百五十石!多出来的三十石……对不上账。”
林潇渺坐直了身体:“运货单谁开的?路上谁押运?粮行收货时谁核验的?”
“运货单是王账房开的,押运是护院队的孙三带两个人,粮行那边核验的是他们的二掌柜,咱们的人没进库,只在门口点麻袋数交货。”
王账房是农庄开业初期招的,识些字,负责一些杂项出入登记。孙三是三个月前新招的护院,身手不错,据说以前在镖局做过。
“三十石粮食,不是小数目,能凭空消失?”林潇渺指尖轻叩桌面,“要么仓库盘存有误,要么路上被掉了包,要么……粮行收货时做了手脚,但咱们的人被买通了,瞒报了数量。”
赵先生苦笑:“小老儿管账三十年,盘存这点把握还有。至于掉包或瞒报……没有证据,小老儿不敢妄言。”
林潇渺沉吟片刻:“赵先生,此事你暂且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包括王账房。账面先照旧。另外,把最近三个月所有大宗货物出入的原始单据、押运记录、对方收货凭证,全部悄悄整理一份副本给我。尤其是涉及王账房经手、孙三押运的批次。”
赵先生神色一凛:“东家是怀疑……”
“有备无患。”林潇渺神色平静,“咱们农庄树大招风,外面人想捣乱,里面人也未必都干净。辛苦先生了。”
送走赵先生,林潇渺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田里被下药,账目出漏洞,一内一外,配合得倒挺“默契”。看来,对手的渗透比她预想的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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