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前的农庄本该是最忙碌也最踏实的时节,空气里都飘着谷物将熟的醇香。可近日,一股暗流却在北境几个县城悄然涌动。
先是州府那边传来风声,说“潇潇农庄”的稻种并非自研,而是“窃取了南疆秘传良种”,有违“道义”。接着,又有流言说农庄的肥料之所以神效,是因为掺杂了“不明秽物”,长此以往会“败坏地力,贻害子孙”。更有甚者,暗地里传农庄庄主林潇渺“行事妖异”,一个孤女如何懂得这许多奇技?莫不是“山精野怪所化”?
谣言最初只在市井间窃窃私语,但不过几日,便如同长了脚,开始出现在茶楼酒肆的公开议论中,甚至隐约有向读书人圈子扩散的趋势。
“这是有人在下黑手。”议事堂内,林潇渺放下暗卫收集来的消息汇总,神色平静,眼中却无半点笑意。她对面坐着玄墨、老陈,以及被紧急召来的新任“外联管事”——原山贼头子,现洗心革面、口才了得的赵大虎。
“手法很老套,但有效。”玄墨指尖敲着桌面,眼神冷冽,“先污名化你和农庄,动摇人心,为后续动作铺垫。能同时在几个县撒网传播,背后能量不小。”
“肯定是汇通商行那群王八羔子!”赵大虎愤然,“上次想买断被拒,又偷鸡不成,现在玩阴的!庄主,让俺带几个兄弟,去把他们散布谣言的铺子给……”
“大虎。”林潇渺抬手制止,“暴力解决不了问题,反而坐实了‘蛮横’的罪名。他们要的就是我们自乱阵脚,或者反应过激。”
老陈满脸愁容:“可这谣言传开了,影响实在不好。这两天,本来约好来买秋粮预订单的几家粮行,都开始支支吾吾了。村里也有些老人,听了闲话,跑来问我肥料是不是真有问题……”
“人心易惑,尤其是涉及未知和恐惧时。”林潇渺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晾晒场上金灿灿的稻谷,“他们打舆论战,我们就接招。不过,接招的方式得变一变。”
她转回身,目光扫过众人:“老陈,你组织庄里信誉好、家里收成提升最明显的几户人家,明天开始,轮流去附近几个镇的集市‘现身说法’。不用吵架,就讲自家用了农庄的法子后,多收了多少粮食,日子好了多少。带点新米做的饭团,免费请人品尝。真的永远比假的扎实。”
“大虎,你手下那些兄弟,不是各个村镇都有亲戚熟人吗?让他们回去‘串门’,把农庄的好、汇通商行如何压价盘剥乡里的事情,‘随口’聊出去。记住,要像是拉家常抱怨,别像说书。”
“至于玄墨,”林潇渺看向他,“恐怕需要你动用些‘非常规’渠道了。查清谣言的确切源头和主要推手,尤其是……看看有没有‘暗渊’或者他们关联势力在背后煽风点火。我怀疑,这不单纯是商业竞争。”
玄墨颔首:“已在查。另外,州府学政近日将至各县巡查,他是清流出身,重视风评。若谣言传入其耳,恐对农庄不利。需早做打算。”
“学政?”林潇渺眼中精光一闪,“来得正好。”
三日后,北川县果然迎来了州府学政周大人的车驾。周大人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不苟言笑,是出了名的古板方正。他此行,明为巡查县学,考察学风,暗地里,也存了察访地方民情之意。
县令设宴接风,席间本县乡绅、有名望的耆老作陪。汇通商行的钱管事居然也在列,不知以何名目跻身其中。
酒过三巡,话题不知怎的,就绕到了近日风头正劲的“潇潇农庄”上。一位与汇通商行素有往来的乡绅,捻须叹道:“那农庄所行之法,闻所未闻,产量虽高,却恐非正道所传。近日民间亦有些议论,周大人您看……”
周学政放下酒杯,眉头微皱:“哦?有何议论?”
钱管事趁机接过话头,唉声叹气:“说来也是忧心。农庄东家乃一女子,抛头露面经营已是……唉,其所用之法,据说有违天和,恐伤地脉。且庄内行事,颇有诡异之处,长工短工混居,尊卑不分,还有那什么‘绩效考核’,闻所未闻,恐非教化之福啊。”
他将谣言包装成“忧国忧民”的进言,说得煞有介事。
周学政听着,脸色愈发肃穆。他素重礼法规矩,对女子主事本就不甚认同,再听得这些“离经叛道”之言,心中已生不喜。
县令在一旁暗暗叫苦。他收了汇通商行好处,不得不行方便,但也知农庄背后似乎有贵人(指玄墨),不敢太过。此刻见周学政面色不豫,忙打圆场:“这个……农庄确有些新奇之处,然其增产亦是事实,或可徐徐观之……”
“县令大人此言差矣!”钱管事故作激昂,“岂可因小利而忘大义?若任此等歪风滋长,乱了纲常,坏了人心,岂是些许粮食可弥补?周大人明鉴万里,必不能坐视!”
周学政沉吟片刻,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明日,本官便去那农庄一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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