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纱,轻覆在“潇潇农庄”新筑的夯土围墙上。墙外,昨日激战的痕迹尚未完全清理干净——几处焦黑的土地,散落着断裂的古怪骨刃,以及零星深褐色的、散发淡淡腥臭的污渍。
围墙东南角的了望塔上,林潇渺与玄墨并肩而立,俯瞰着正在有序进行战后清理的庄户。
“‘山魈’尸体共计七具,已按姑娘吩咐,浇上火油,在远离水源的荒谷焚烧深埋。”春草拿着一份记录,语速平稳,“庄内无人阵亡,重伤三人,皆是巡逻队的小伙子,被那怪物的利爪所伤,伤口已用姑娘特制的‘清秽散’反复冲洗包扎,目前高热已退,春芽在照看。轻伤十五人,多是擦碰。”
“偷袭者潜入的路径查清了吗?”林潇渺问。
“查清了。”阿豹上前一步,指着后山方向,“他们是从这里、这里,两处林木异常茂密、视线受阻的坡地翻越过来的。事前应该做过详细侦查,避开了我们明哨和大部分陷阱区。但……”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困惑,“他们触发的是最外围、预警用的绊铃,却好像没碰到更里面几处致命的陷坑和弩箭机关。就像……有人提前把那些机关临时‘关’了,或者,他们知道精确的避开方法。”
玄墨眼神一凝:“内鬼?”
林潇渺摇头:“不像。若是内鬼,应该直接带他们走最安全的缺口,而不是触发警报。倒像是……有人在暗中帮他们‘扫清’了部分障碍,却又故意让他们暴露?”她想起那封没有落款的警告信,“那个送信的人,或许不仅送了信,还做了些别的事。”
现场沉默了片刻。这猜测比单纯的偷袭更令人不安——意味着有一股第三方势力,在暗中观察,甚至一定程度上影响着局势。
“焚烧尸体时,可有什么异状?”林潇渺换了个问题。
春草脸上掠过一丝后怕:“有!火刚烧起来时,那些尸体……竟然发出了像是很多人一起哭嚎的声音,持续了好一会儿,火也变得幽绿。直到姑娘让撒进去的‘镇秽粉’起了作用,声音才停,火也恢复正常。”她所说的“镇秽粉”,是林潇渺根据守山人古籍和现代消毒理念,用硫磺、朱砂、艾草灰及几味特殊矿物研磨混合而成,实验证明对低浓度污秽气息有净化压制作用。
玄墨沉声道:“看来,这些东西确实与‘暗渊’的污秽之力脱不了干系。它们的目标明确,行动颇有章法,不似完全失去神智的野兽,倒像被操控的傀儡。”
林潇渺点头,望向远方:“‘暗渊’这次试探失败,还丢了几具‘样本’,绝不会善罢甘休。但他们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轻举妄动。我们需要利用这段喘息时间,做两件事:一是加强农庄自身防御体系,尤其是应对非常规威胁的能力;二是……我们必须主动出击了。”
“主动出击?”玄墨看向她。
“对。”林潇渺目光坚定,“被动防守永远解决不了问题。‘暗渊’在暗,我们在明。我们必须把水搅浑,把一些事情,摆到‘阳光’下。”
她的话音刚落,庄外官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紧接着,了望塔上负责警戒的庄丁高声喊道:
“庄主!有大队人马朝庄子来了!打头的是官差,举着旗牌!看着像是……像是钦差的仪仗!”
钦差?
林潇渺与玄墨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农庄虽然小有名气,但何至于惊动朝廷,派遣钦差?
“下去看看。”林潇渺当机立断。
众人匆匆下了了望塔,来到庄门。只见官道尘土飞扬,一支约莫百人的队伍正快速接近。队伍前方是八名骑马的皂隶开道,手持“肃静”“回避”的牌子,其后是两队佩刀护卫,簇拥着一辆青幔官车。官车旁,一名穿着七品鸂鶒补子官服、面白无须的中年官员骑在马上,神色严肃,正是那位曾来过农庄的州府王通判。而官车之后,还有十余辆装载着箱笼的马车。
这阵仗,绝非寻常巡视。
队伍在庄门外停下。王通判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官车前,躬身道:“钦差大人,潇潇农庄到了。”
车帘掀开,一名年约五旬、面容清癯、身着绯色孔雀补子官袍、头戴乌纱的官员,在内侍搀扶下缓步下车。他目光平和却隐含威仪,缓缓扫过农庄的围墙、田地,最后落在迎出来的林潇渺等人身上。
“这位便是农庄庄主,林潇渺林姑娘。”王通判连忙介绍,“林姑娘,这位是奉旨巡查北境农桑、赈济事宜的钦差,户部右侍郎,周文渊周大人。”
户部侍郎?正三品大员!林潇渺心中一震,面上却不露怯色,上前一步,敛衽行礼:“民女林潇渺,恭迎钦差大人。不知大人驾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周文渊打量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眼前女子衣着朴素,未施粉黛,却气度从容,眼神清澈明亮,毫无寻常村妇见到高官的惶恐局促。“林庄主不必多礼。”他声音温和,“本官奉皇命巡察北境,闻听此地有一‘潇潇农庄’,所种稻麦产量惊人,所制肥田之法颇有效验,更兼善养牲畜,惠及乡里,特来一观。叨扰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