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薄雾笼罩着初秋的田野。
“潇潇农庄”正门前的小广场上,人头攒动,却异常安静。几乎所有庄户、作坊工人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自发聚拢而来,为他们的庄主送行。
林潇渺站在一辆青篷马车前,身上已不是往日便于劳作的粗布短打,换上了一身质地精良却不显奢华的月白色襦裙,外罩淡青比甲,头发绾成简洁的螺髻,仅插一支白玉簪。少了几分田间地头的飒爽,多了几分端庄清雅,但那双眸子里的神采依旧清亮坚定。
她身后是两辆稍大的马车,装载着部分行李和要带往京城试点的新作物种子、特制肥料样本,以及一些农庄的“拳头产品”。春草和苏夫人(带着小宝)将随行进京。玄墨一身玄色劲装,腰佩长剑,骑在一匹神骏的黑马上,面容沉静,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他身后是八名同样骑乘、气息精悍的侍卫——这已是他作为“逍遥王”所能表现的最低调仪仗。
“诸位,”林潇渺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有最早跟随她的前山贼兄弟,有后来投奔的流民,有村里信赖她的老人妇孺,声音清越,“我此番进京,短则数月,长则……或许更久。农庄一应事务,已托付给陈管事、赵账房,以及护卫队长阿豹共同打理。章程规矩俱在,望各位同心协力,守好我们的家园,管好我们的田地作坊。”
老陈上前一步,眼眶微红,抱拳躬身:“东家放心!我们一定按您定下的方略,好生经营,绝不辜负!”
阿豹也重重抱拳:“庄主,王爷,护卫队日夜操练,绝不让任何宵小靠近农庄半步!”
人群中响起嗡嗡的附和与保证声,不少妇人悄悄抹泪。这一年多,林潇渺带领他们从食不果腹到仓廪渐实,从茅草破屋到青砖瓦房,更给了他们尊严和盼头。如今庄主要去那遥远陌生的京城,如何能不牵挂?
林潇渺心中也泛起波澜,但她克制住了。雏鹰总要离巢,她的舞台,注定不会局限于这一方田园。她朝众人深深一福:“潇渺在此,谢过诸位!待京城事了,必当归来。愿我农庄,五谷丰登,人畜平安!”
“愿庄主一路顺风!早日归来!”众人齐声呼喊,声震田野。
玄墨微微颔首,对老陈、阿豹等人投去一个“有劳”的眼神,随即轻夹马腹:“时辰不早,启程吧。”
林潇渺最后看了一眼在晨光中苏醒的农庄——整齐的田垄、冒着炊烟的作坊、远处波光粼粼的水利渠、还有更远处郁郁葱葱的试验山林。这里倾注了她无数心血,是她在这个世界的根。
她转身,利落地登上马车。春草和苏夫人已在内等候。
车轮碾过黄土道,缓缓启动。送行的人群跟着走出好远,直到马车拐过山脚,再看不见。
离了农庄地界,官道逐渐宽阔平整起来。车厢内,苏夫人搂着小宝看窗外风景,春草则帮着林潇渺整理一些文书。
林潇渺却没闲着,她摊开一张沿途粗略的地图,结合窗外实际地貌,不时记录着什么。
“姑娘,这路上还有什么可琢磨的?”春草好奇。
“处处皆学问。”林潇渺用炭笔点着地图,“你看,越往南,这土色越偏红,与北境的黄土不同,这意味着土壤成分、酸碱度有异,适合种植的作物恐怕也得调整。沿途所见村庄的布局、田亩形制、水利痕迹,都能反映当地农耕水平和习惯。还有这官道的维护情况、沿途驿站分布、商旅多寡,皆是了解一地经济民生的窗口。”
她掀开车帘,指着远处一片收割后的稻田:“瞧那田里留的稻茬高度,以及堆放秸秆的方式,就能大致判断他们收割的工具和后续利用思路。若是农庄,定会推广齐地收割,秸秆部分还田,部分作为饲料或燃料,而非这般随意弃置焚烧。”
春草听得似懂非懂,苏夫人却笑道:“林姑娘这是走一路,学一路,心里装的始终是庄稼地里的事。”
林潇渺也笑了:“本能反应。再者,皇上允我在京郊试行新法,我总得对南北差异心中有数,不能拿北境的经验生搬硬套。”
正说着,马车速度减缓。前方是一段较为崎岖的山路,路边有茶棚歇脚。
玄墨策马来到车边,低声道:“在此稍歇,饮马,人也用些饭食。下午要过青峰隘,路险,需一气通过。”
众人下车活动。茶棚简陋,但提供的粗茶和饼子还算干净。林潇渺注意到,茶棚老丈与玄墨的一名侍卫似乎隐晦地交换了一下眼神,那侍卫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她心下了然,这一路,明面上是他们这些人,暗地里,玄墨必定布置了更多人手前后警戒。京城在望,各方视线汇聚,越是最后一段路,越可能不太平。
未时,车队抵达青峰隘口。此处两山夹峙,官道在悬崖边蜿蜒,宽仅容两车交错,下方是幽深河谷,水声轰鸣。
玄墨下令全队提高警惕,侍卫们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山壁上方和道路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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