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北境,天高云阔。
“潇潇农庄”却无半分萧瑟,反因即将到来的大事而显得格外忙碌喧嚣。庄内处处张灯结彩——不是为喜庆,而是为彰显庄重与实力。道路平整拓宽,屋舍粉刷一新,晾晒场上的各色作物堆积如山,作坊区机杼声、酿造香、豆制品的气息交织,一派蓬勃兴旺。
今日,是朝廷派出的考校钦差抵达之日。能否正式获得“皇商”资格,在此一举。
庄门大开,以林潇渺为首,玄墨、各坊管事、护卫队正副队长等数十人,皆着整洁衣袍,肃立于道旁。气氛庄重中透着隐隐的紧张。
辰时三刻,远处官道上尘土扬起,一队人马缓缓行来。仪仗不算奢华,却规整肃穆。为首一辆青篷马车,左右八名带刀护卫,后方跟着数辆载着文吏、随从的马车及装载箱笼的骡车。
马车在庄门前停下。一名文吏先行下车,摆好踏脚凳。车帘掀开,一位身着五品官服、面容清癯、蓄着短须的中年官员,在随从搀扶下缓步下车。他目光平静,扫过迎接众人,最后落在最前方的林潇渺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讶异。
“北境永安县‘潇潇农庄’庄主林潇渺,率庄内众人,恭迎钦差大人!”林潇渺上前一步,依礼躬身。她今日特意穿了身利落的靛青色裙装,不失礼数,又便于稍后陪同巡视。
“林庄主不必多礼。”钦差声音温和,却自带官威,“本官奉旨考校农桑实务,望尔等如实展现即可。这位是……”他目光转向林潇渺身侧,气息沉凝、虽着常服却难掩贵气的玄墨。
“这是农庄的……总教习,玄墨先生,亦是在下合伙人,负责庄内护卫、工程及部分外务。”林潇渺早已备好说辞。
玄墨抱拳行礼,不卑不亢:“见过钦差大人。”
钦差深深看了玄墨一眼,似乎觉得此人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只点了点头:“都免礼吧。林庄主,按流程,本官需先查验地契、户册、税赋凭证等文书,随后巡视田亩、作坊、仓廪,并抽检货品。最后,需听你陈述农庄经营之法、增产之技,以及未来供奉内廷之设想。可有准备?”
“皆已备齐,请大人入内查验。”林潇渺侧身引路。
考校比预想中更为严格细致。
前厅内,钦差带来的两名文吏,几乎是一页页核对地契、税单,询问每一笔土地增扩的缘由、款项来源。林潇渺对答如流,账目清晰,且有县衙出具的合规文书,毫无破绽。
随后巡视田亩。深秋正是收获尾声,部分田块已种上越冬作物。钦差亲自下田,随机选取点位,丈量株距、分蘖数,查看土壤墒情,甚至捏起土块嗅闻。他对那整齐划一的沟渠系统、矗立田间的简易风车提水装置颇感兴趣,询问原理。
林潇渺用通俗语言解释,并提到这是与庄内“土木组”共同设计改进,能省力增效。钦差微微颔首,示意文吏记录。
进入作坊区,才是重头戏。豆腐坊内蒸汽腾腾,流水线作业井然有序;酿酒坊酒香醇厚,发酵温度控制有板有眼;新建的酱料坊内,大缸排列整齐,正在酿制豆酱和果酱。钦差不仅看流程,更关心卫生与品控。他随机指定几缸产品,命随行带来的宫中老内侍(此次考校特派,专司鉴定贡品品质)现场查验、品尝。
老内侍神色严肃,用小碟取少许,观色、嗅味、浅尝,闭目细品。良久,睁开眼,对钦差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林潇渺心中稍定。这些产品的工艺和配方,她都做了符合这个时代条件的优化,并严格把控原料与卫生,自信不逊于任何同类上品。
最后是仓廪。新建的砖石粮仓高大干燥,内分数区,储存着不同品级的粮食、豆类、成品。通风、防鼠、防潮措施一应俱全。存粮数量与账册完全吻合。
整整一个上午的考校,钦差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看、问、记。气氛始终严肃。
午时,简单而不失精致的农庄特色饭菜招待钦差一行后,考校进入最后环节——问对。
地点设在庄内新建的“议事堂”。只有钦差、林潇渺、玄墨,以及负责记录的两名文吏在场。
“林庄主。”钦差放下茶盏,目光如炬,“一路看来,农庄经营确有过人之处,增产属实,技艺亦精。然,皇商非比寻常商贾,不仅需货品精良,更需忠诚可靠,行事有度,能体察上意,为朝廷分忧。本官有几个问题,望你如实回答。”
“大人请问。”
“其一,农庄所呈《肥田纲要》、《新式农具图说》等,声称可使亩产增三至五成。此法若推广天下,是否可行?有无弊端隐忧?”
林潇渺早有准备:“回大人,农庄之法,乃基于本地水土气候反复试验所得。各地风土迥异,不可一概而论。然其核心在于‘因地制宜’、‘精耕细作’、‘善用物力’。纲要图说,实为提供思路与范例,具体施行,需各地农官、老农结合本地实情调整。所谓弊端,若强行推行,不察地力,或过度使用某些肥料(如未经充分腐熟之粪肥),确有伤地或招虫之险。故建议先设试验田,成功后再缓图推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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