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清膛!装填!”
“方位角XXX,高低角XXX!高爆弹!急促射!”
“为死去的弟兄报仇!开炮——!!!”
残存的、沾满血污的火炮,昂起了伤痕累累的炮管,指向长江,指向北岸,指向山下那如同黄色蚁群般开始蠕动的日军进攻队列。
“轰!轰!轰!”
国军的炮火,在这末日般的景象中,发出了虽然微弱、却无比倔强、无比决绝的怒吼!炮弹呼啸着砸向江面日军的舰船,砸向北岸正在集结的登陆部队,砸向山下正在展开的日军散兵线。
几乎在国军炮火响起的同时——
“嗡————”
天空中,传来了另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轰鸣。那不是炮声,而是成百上千台航空发动机汇聚成的、足以让大地震颤的死亡合奏。
东方的天空,被一片移动的、黑压压的“乌云”所覆盖。那不是云,那是日军陆海军航空兵倾巢出动的庞大机群!轰炸机、攻击机,在战斗机的护航下,如同遮天蔽日的蝗群,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扑向早已是一片火海的江阴。
“敌机——!!!”
凄厉的防空警报声(如果还有能响的)在少数残存的观察哨响起,但随即就被淹没在更加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
第一批炸弹,如同死神排泄的黑色粪便,脱离机腹,带着尖锐的呼啸,垂直落下。紧接着,是第二批,第三批……炸弹落地的爆炸,与地面炮火的爆炸声连成一片,再也分不清彼此。重磅炸弹掀起的烟柱高达数十米,将一栋栋残存的建筑、一个个暴露的阵地、一片片可能隐藏着士兵的树林,彻底从地面上抹去。燃烧弹投下,燃起冲天的烈焰,将冰冷的泥土和岩石都烧得融化、沸腾。战斗机俯冲下来,机头机枪喷吐出长长的火舌,在焦土上犁出一道道血肉横飞的死亡之路。
立体的、全方位的、饱和的、毁灭性的火力覆盖!
黄山,再次成为重点照顾对象。炸弹、炮弹如同雨点般落下,刚刚还在怒吼的国军炮位,一个接一个地被火光吞没,炮管扭曲着飞上天空,炮手的残肢混合着滚烫的弹片,洒向四面八方。
“柱子哥!炮……炮没了!三号炮位,整个没了!” 石头从一堆塌方的泥土中钻出来,满脸血污,对着旁边一个弹坑里的王栓柱嘶声吼道。他的耳朵在嗡嗡作响,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王栓柱的脸上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皮肉外翻,但他似乎毫无知觉。他死死盯着山下,那里,在炮火和硝烟的掩护下,密密麻麻的土黄色身影,如同泛滥的蛆虫,又如决堤的洪水,正沿着山坡,向着黄山主峰,漫山遍野地涌了上来!刺刀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无数面膏药旗在硝烟中时隐时现,伴随着潮水般的、疯狂的“板载”嚎叫声。
那不是散兵线,那是人海!是日军集中了数个师团主力,不计代价、不顾伤亡的人海冲锋!
“没炮了,就用枪!没枪了,就用刀!没刀了,就用牙咬!” 王栓柱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他猛地举起中正式步枪,咔嚓一声推弹上膛,独眼中爆发出野兽般的光芒,“弟兄们!鬼子来了!人在阵地在!跟狗日的拼了——!!!”
“拼了——!!!”
残存的守军,从被炸塌了半边的战壕里,从深深的弹坑中,从战友的尸体堆下,从燃烧的工事废墟旁,挣扎着站了起来,或者爬了出来。他们有的满脸焦黑,有的浑身是血,有的断臂残肢,但无一例外,眼中都燃烧着和王栓柱一样的、近乎疯狂的火焰。他们架起打红了枪管的机枪,端起上了刺刀的步枪,拧开手榴弹的后盖,将集束手榴弹和炸药包摆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打——!!!”
当日军黄色的潮水涌到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的距离时,沉默已久的国军阵地上,终于爆发出最后的、也是最炽烈的怒吼!机枪的扫射声,步枪的齐射声,手榴弹的爆炸声,瞬间响成一片!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如同割麦子般倒下,但后面的踩着同伴的尸体,嚎叫着,继续向上冲!子弹在空中交织成死亡的金属风暴,手榴弹在人群中炸开一团团血雾,刺刀与刺刀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
战斗,从一开始就跳过了试探,直接进入了最残酷、最原始的白热化绞杀。每一寸山坡,每一道战壕,每一个弹坑,都在进行着惨烈的争夺。往往一个刚刚被日军占领的机枪掩体,转眼间就被国军敢死队用集束手榴弹炸上天。一道战壕刚刚被国军夺回,日军的掷弹筒和迫击炮弹就紧随而至。双方士兵在焦土、碎石、血浆和残肢断臂中翻滚、厮打、扭杀,用枪托砸,用刺刀捅,用工兵铲砍,用牙齿咬!郑晓龙挥舞着一把卷刃的大刀,浑身浴血,如同疯虎,率领着最后的敢死队员,一次次将突入棱线的日军小股部队反推下去,他身边的队员越来越少,他自己也伤痕累累,但怒吼声从未停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