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兵军官领命而去,立刻招呼手下的士兵和征召的民夫,扛着铁锹、镐头、箩筐,冲向那片空地。号子声、铁器撞击声、吆喝声瞬间响成一片。
与此同时,在司令部临时腾出的一间大教室里,被紧急召来的军官和老兵们挤得满满当当。烟雾缭绕,人声鼎沸。赵铁铮如同一尊铁塔站在讲台前,声如洪钟:
“都听好了!司令有令,要办军校!军官学校,老子挂名总教官,你们这些营长、团长、还有识文断字、打仗鬼精的老油子,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老子当教官!教什么?就教你们怎么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怎么躲炮,怎么摸哨,怎么在巷子里敲掉鬼子的机枪,怎么带着一个排、一个连,在炮弹坑里活下去,还能反咬鬼子一口!”
他目光扫过台下那些或因激动、或因茫然而涨红的脸:“别跟老子扯什么步兵操典,那玩意有用,但不够!咱们编的教材,就叫《保命杀敌速成要诀》!字不认识?画图!画不明白?上手教!一句话,怎么实用怎么来,怎么保命怎么教,怎么能多杀鬼子怎么练!”
“士兵学校那边,”赵铁铮继续吼道,“从各连抽调最凶、最狠、最能折腾新兵蛋子的班长、老兵,去当教官!就练最基础的:站,给老子站得像根钉!走,走得地动山摇!枪,拆了装,装了拆,蒙着眼也得会!射击,老子不要求你们百步穿杨,三十步内,给老子打中个人形靶!挖工事,别给老子挖个坑把自己埋了!手榴弹,拉了弦别傻站着等响!就这些,往死里练!练不好,教官挨鞭子,新兵继续练,练到合格,才能领实弹,上战场!听明白没有?!”
“明白!”台下轰然响应,这些刚从血火中滚出来的汉子,虽然对当教官有些忐忑,但更明白这差事的分量——这是在锻造刀刃,是在给以后的兄弟们找活路!
“王栓柱!”赵铁铮点名。
“到!”刚刚被正式任命为新编第三十团团长的王栓柱,刷地站起,身形笔直。
“你带过新兵,有经验。军官学校第一期,你兼任战术教官,就讲你怎么在江阴带着人打巷战,怎么在南京带新兵!士兵学校那边,你也挂个名,训练大纲,你参与拟定!”
“是!”
命令层层下达,人员迅速到位。教材编写组在方慕卿的指导下,连夜开工。没有现成的模板,就你一言我一语,回忆战例,总结教训。字写得歪歪扭扭不要紧,画图粗糙不要紧,关键是实用。如何利用废墟掩护,如何判断炮击落点,如何简易包扎,如何在没有重武器的情况下对付日军坦克……一条条,一款款,都是用鲜血换来的经验。
营区内,各部队接到命令,开始选拔报送军官学校学员名单。条件简单而残酷:有实战经验,有战功,不怕死,还得有点灵性,最好是识字。各连长、营长挠破了头,从手下那些满脸硝烟的老兵里,扒拉出一个又一个名字。
与此同时,以卫戍司令部名义发布的“募兵受训”告示,贴满了南京城内尚未陷落的街巷。告示言辞直白:“抗日救国,保卫南京!凡我健儿,年龄十八至四十,身体健康,愿执干戈以卫社稷者,速至金陵大学报名!入士兵学校,受军事训练,管吃管穿,练成杀敌本领,即补入守军,共保金陵!” 食物、军装、打鬼子,对于许多在死亡阴影下挣扎求存的青壮年来说,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报名点前,很快排起了长队,有衣衫褴褛的码头工人,有面带菜色的店铺伙计,有眼神倔强的青年学生,甚至还有从周边乡村逃难而来的农民……
蓝图,在废墟和瓦砾之上,以一种近乎野蛮的速度,化为现实。
四月六日,清晨。连续阴霾的天空,意外地透出几缕惨淡的天光,无力地洒在金陵大学那宽阔但已遍布碎石杂草的大操场上。
操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泾渭分明地分成两个方阵。
左侧方阵,约三百余人。军装相对整齐,虽多有补丁,但风纪扣系得严实,绑腿打得利落。他们挺胸抬头,目视前方,脸上带着经历过战火洗礼后的沉稳,以及被选拔出来的隐隐自豪。他们是来自第十八军各部队、经过初步筛选的军官学校首批学员。站在最前排的,甚至有几个面孔稚嫩却眼神凶狠的年轻排长、班长,他们是在前几日空袭或小规模接火中,因表现勇敢或机灵而被火线推荐。
右侧方阵,则庞大得多,足有一千五六百人。服装五花八门,长衫、短褂、破袄、甚至还有穿着不合身、不知从哪弄来的旧军装。年龄参差不齐,从十几岁的半大孩子,到三四十岁的中年汉子。他们神情各异,紧张、好奇、茫然、饥饿、以及一丝对未来的惶恐,交织在一张张被生活磨砺或尚未经历风雨的脸上。他们是士兵学校的第一批新兵,刚刚登记入册,很多人手里还攥着刚刚发下来的、冰冷的杂式步枪,动作僵硬,队列歪斜。周围,是全副武装、眼神警惕的第十八军士兵,维持着秩序,也无形中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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