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得及吗?教官从哪里来?校舍、器械、粮秣,如何解决?”唐生智连珠炮般问道。
“事在人为。”陈远山语气斩钉截铁,“时间紧迫,更需雷厉风行。教官,就从我第十八军中出!从连长、营长、团长,到打过恶仗、见过血的老兵、军士,只要有一技之长,能讲明白,都可以当教官!教材,没有现成的,就自己编!就编我们怎么在江阴打,怎么在南京守,鬼子怎么攻,我们怎么防!校舍,现成的,金陵大学本部,建筑坚固,教室、操场、宿舍俱全,稍加清理即可使用。士兵学校,可设于邻近的金陵大学附属中学及周边空地,分开管理,互不干扰。器械粮秣……”
他看向唐生智:“这就要仰仗唐司令了。军官学校,重在教,器械消耗不大。士兵学校,实弹训练必不可少。请唐司令从卫戍司令部库存中,拨出一批旧枪、淘汰枪械、以及部分弹药、粮食,专供两校训练之用。参训即发枪、管饭,此为最大吸引。”
唐生智背着手,在狭窄的地下室内踱了两步。陈远山的提议,大胆,甚至有些狂妄。在战火逼近的孤城办军校?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仔细一想,这或许是当前局面下,唯一能快速解决军官和兵员素质问题的办法。而且,陈远山主动提出由其部出教官、出骨干,承担主要组织工作,自己只需提供部分物资和名义上的支持,成本不高,收益却可能很大。更重要的是,若办成了,这“中央陆军军官南京军官学校”的名头,以及快速培训出的大量基层军官和士兵,都将是他唐生智守御南京的“功绩”!
利弊权衡,只在瞬息之间。
“好!”唐生智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露出决断的神色,“陈兄此议,甚合我意!值此国难当头,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就这么办!合办!校名就按陈兄说的定!所需枪械、弹药、粮秣,我回去即刻下令调拨一批。不过,”他话锋微转,看着陈远山,“陈兄,此事关乎南京防务根本,必须速成、实效。教官人选、训练章程,你可要严格把关。这军官学校的校长一职……”
“自然由唐司令担任。”陈远山立刻接口,神色坦然,“唐司令统筹全局,德高望重,担任校长,名正言顺,更能彰显上峰对此校之重视。陈某不才,愿担副校长之职,具体操持校务,遴选教官,制定课训。士兵学校,亦由卫戍司令部直辖,我部派员协助管理、训练。如此,唐司令掌总纲,陈某抓落实,两相配合,以期速效。”
这番表态,既给了唐生智最看重的“名分”和“领导权”,又将实际运作抓在了自己手中。唐生智闻言,脸上笑容更真切了几分,拍了拍陈远山的肩膀:“陈兄顾全大局,实乃党国干城!那就这么定了!你我分头准备,立即着手!越快越好!”
“是!”陈远山立正,独眼中光芒内敛。
会谈出人意料的顺利,不到一个小时,框架已定。送走唐生智,陈远山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厉的急迫。
“方慕卿!”
“在!”
“立即召集赵铁铮、王栓柱,及各旅团长、主要参谋,还有各团推荐的有文化、口才好、实战经验丰富的老兵、军士!立刻!马上!”
“是!”
命令如石头投入死水,激起剧烈涟漪。整个第十八军司令部,乃至整个金陵大学营地,如同上紧发条的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命令下达,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整个金陵大学区域瞬间炸开了锅。但与昨日的整编不同,这次的忙碌,带着一种更加明确、更加务实的指向性。
方慕卿带着一群参谋和工兵军官,拿着炭笔和粗糙的纸张,在残破的校园里快步穿行。他们的脚步踏过布满碎砖烂瓦的小径,穿过弹痕累累的回廊,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栋尚且矗立的建筑,每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
“北大楼,结构最坚固,地下室可做防空洞,就作为军官学校校本部!校长室、会议室、参谋室,都设在这里!与司令部毗邻,便于陈司令……和唐司令随时掌控。”方慕卿咳嗽着,指着那栋灰扑扑但依然雄伟的四层建筑,语速飞快。
“东大楼,教室完整,窗户大,光线好,做战术教室、沙盘室!把能找到的地图、沙盘,全部集中过来!西大楼,做学员宿舍、医务所、食堂!大操场,现成的训练场,队列、刺杀、战术演练,都在这里!”参谋们拿着小本子,飞速记录,不时提出细节问题,方慕卿一一解答,思路清晰得不像个病人。
“士兵学校,不能放在一起,太吵,也容易混乱。”方慕卿的目光投向一墙之隔的另一片区域,那里是金陵大学附属中学的校舍,规模稍小,但建筑也相对完好,更重要的是,旁边有一大片因为轰炸而形成的瓦砾场和空地。“附中校舍,做新兵营房、基础课堂。那片空地,平整出来,做体能训练场、土工作业场、简易靶场!立刻动手,清理废墟,划定区域,搭建临时伙房、军械库、体检棚!要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