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花园的入口是一道由藤蔓编织的拱门,藤蔓上开着银色的花朵,每一片花瓣都像凝固的时光碎片。当林晓月和秦风穿过拱门时,首先感受到的不是视觉冲击,而是听觉上的寂静——绝对的、连自己心跳都被吸走的寂静。
然后景象才逐渐清晰。
花园不大,大约一个足球场大小,但空间结构异常:草地是向上生长的,树木的枝叶向下垂落,溪流在空中蜿蜒,水珠违反重力地悬浮。所有的色彩都经过柔化处理,像老照片的色调,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梦幻感。
而在花园中央,果然有一个秋千架。
但秋千上没有人。
“她刚才还在这里……”秦风握紧拳头,胸口的碎片发出警惕的脉冲,“我能感觉到残留的时间痕迹,很新鲜。”
林晓月蹲下身,手指轻触草地。草叶上凝结着露珠,露珠里映出倒置的景象——一个穿着白裙的小女孩正蹲在花丛中,专注地看着一朵银色玫瑰。
“露珠是记忆存储体。”她轻声说,“这里的一切都在记录时间。看那边——”
她指向一棵树。树干上流淌着光影,像天然的屏幕,正在播放一段段画面:秦雨薇(秦振华的女儿)在花园里奔跑、读书、对着空气说话、在夜晚抱着膝盖哭泣……她看起来永远停留在七八岁的模样,但眼神里的沧桑透露出她被囚禁的时间长度。
“她被时之影冻结了生理年龄。”秦风分析道,“但意识在正常成长。所以外表是孩子,内心可能已经……”
“已经是个饱经沧桑的人了。”一个稚嫩却冷静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两人迅速转身。
花丛中站着一个穿白裙的小女孩,正是露珠影像中的秦雨薇。她有一头齐肩黑发,刘海整齐,五官精致得像个瓷娃娃。但那双眼睛——那是成年人的眼睛,深邃、疲惫、藏着太多秘密。
“我今年五十三岁。”秦雨薇说,声音和外表形成诡异反差,“被困在这里四十五年零七个月十八天。每天时之影会来给我上课,教我时间理论、维度数学、还有各种控制心智的技巧。他说要把我培养成完美的‘时间园丁’。”
她走到秋千旁,却没有坐上去,只是轻轻推了一下。秋千荡起来,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你们是来救我的?”她问,语气里没有期待,只有审视。
“是你父亲委托的。”林晓月回答,同时观察着周围环境——花园看似平和,但她能感觉到无数隐藏的时间陷阱,像是精心布置的蛛网。
秦雨薇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苦涩:“我爸还活着?真意外。我以为时之影早就把他处理掉了。”
“他活着,但被控制了。”秦风说,“后颈有时之影的植入装置。”
“那就不奇怪了。”秦雨薇点头,“时之影喜欢这种控制方式——不杀死你,但让你永远活在他的掌控中。比死亡更残忍。”
她转身走向花园深处:“跟我来。这里不安全,时之影的监视无处不在。我有个相对隐蔽的地方。”
秦雨薇带着他们穿过一片倒悬的向日葵田,向日葵的花盘朝下,金色的花瓣像垂落的阳光。在田地的尽头,有一棵巨大的橡树,树干粗壮得需要十人合抱。
但走近后才发现,树干是中空的,内部被改造成了一个简陋的树屋。
“我自己建的。”秦雨薇爬进树洞,动作敏捷得不像孩子,“用了四十七年的时间——在这里,时间流速可以被局部调节。我让树屋内部的时间比外面快一万倍,所以实际建造只用了几分钟,但我的意识经历了四十七年的工程。”
树屋里只有简单的生活用品:一张吊床,一个小书架,一张工作台。工作台上堆满了手稿,纸上画着复杂的公式和几何图形。
秦风拿起一张手稿,瞳孔瞬间收缩:“这是……时间循环的破解算法?”
“对。”秦雨薇坐进一张小藤椅,腿悬空晃着,“四十五年来我一直在研究怎么逃离这里。但每次接近成功,时之影就会重置我的记忆,让我忘掉关键部分,只能从头开始。”
她指着头顶的树屋墙壁。墙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划痕,像监狱犯人记录天数。
“这是记忆备份。”她说,“每次被重置前,我会把最重要的信息刻在这里。等记忆被清空后,看到这些刻痕,就能慢慢恢复一部分。但每次只能恢复20%左右,所以四十五年过去了,我还是没完全想起该怎么逃出去。”
林晓月感到一阵心寒。时之影的残忍超乎想象——他不仅囚禁了一个孩子,还让她在清醒中经历一次次记忆被剥离的痛苦。
“你父亲的坐标帮助我们找到了这里。”林晓月说,“他想救你出去。”
秦雨薇沉默了很久,久到树屋里只能听到外面花园里溪流的水声。
“我爸爸……”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他是个好人,但太软弱。当年时之影用我威胁他时,他应该选择和我一起死,而不是妥协。那样至少我不会被困在这里,看着自己一点点疯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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