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如其来的极度严寒,如同一个最精准的扳机,瞬间就引爆了刘爷爷体内那颗潜伏已久的“炸弹”——他那困扰了他几十年的、严重的风湿性关节炎,在这一刻,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摧枯拉朽般的猛烈姿态,轰然爆发!
“呃啊——!!!”
刘爷爷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被死死压抑在喉咙深处的闷哼,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电流狠狠击中,猛地蜷缩成了一团!
那不是普通的疼痛。
那是一种如同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同时、反复地、狠狠扎刺着骨头缝隙的、钻心刺骨的剧痛!
剧痛最先从他的双腿膝盖处爆发,那里仿佛被灌入了液氮,瞬间冻结,随即又被铁锤无情地敲碎。紧接着,这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痛苦,便如同最凶猛的潮水,疯狂地沿着他的骨骼蔓延至全身!
他感觉自己的骨头,仿佛要被那股冰冷入髓的寒气给活活冻裂、碾碎!每一条肌肉,每一根神经,都在这极致的痛苦与寒冷中疯狂地痉挛、哀嚎!
“老头子!老头子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刘奶奶感觉到了身旁老伴身体那剧烈到不正常的颤抖,以及他那因为极力压抑而变了调的痛苦呻吟。她急得是心如刀绞,温热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却又在瞬间被脸颊的冰冷所冻结。
她想去给老伴找日常吃的止痛药,可是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她只能胡乱地摸索着,撞翻了桌上的水杯,却连药瓶放在哪里都找不到。她那被冻得僵硬的手指,根本不听使唤。
她想去重新生火,但那些堆在墙角的柴火早已被从破洞灌进来的风雪打得湿透,上面覆盖着一层白霜,根本无法点燃。
绝望!
无助!
冰冷!
这三种情绪,如同三只从地狱深渊爬出的、最可怕的魔鬼,化作无形的巨手,死死地扼住了这对老夫妻的喉咙。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死亡的阴影,正在一步一步地,向他们逼近,那冰冷的吐息,已经吹在了他们的脖颈之上。
就在这最绝望的、连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都即将耗尽的时刻,里屋的门突然“吱呀”一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推开。
一个同样冻得嘴唇发紫、脸上毫无血色,但眼神中却充满了焦急和坚毅的年轻人,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是他们的儿子,刘小虎。
外屋的巨响和父母惊恐的呼喊,早已将他从浅眠中惊醒。他躲在自己那同样冰冷的房间里,听着外面的一切,心急如焚。当他听到父亲那声压抑不住的痛哼时,他知道,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爹!娘!你们撑住!”
刘小虎冲到床边,看着在湿冷被子里痛苦蜷缩的父亲和哭得泣不成声的母亲,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一把最钝的刀子,来回地切割着。
“我……我去找人!我去找村长!去找霁娃子!”
他嘶哑地喊道。他知道,再这样下去,根本不用等到天亮,他的父母就可能被活活冻死、痛死在这间形同冰窖的破屋子里!
他必须去求救!
哪怕是拼上自己这条命,也必须去!
“不行!小虎!绝对不行!”
刘奶奶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死死地拉住儿子的手,哭着喊道,“外面风雪那么大!你看不到路!你出去会没命的!我们一家人……要死……就死在一起!”
“娘!你放手!”
刘小虎的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光,但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出事!爹这个样子,等不到天亮的!”
“你们等着我!我答应你们,我一定会把人叫来的!一定会的!”
说完,他便用尽力气,毅然地挣脱了母亲那冰冷而无力的手。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开始行动。
他将家里所有能找到的、还算干爽的衣物,一件、两件、三件……一层又一层地往自己身上套,直到把自己裹成一个臃肿的球。
他找到一根布条,将自己的裤腿扎得紧紧的,防止风雪从裤管倒灌进去,带走他腿上最后的一点温度。
他甚至从墙角摸出了一根平日里用来打枣的、坚韧的细长竹竿,准备在深可及膝的雪地里,当作探路的拐杖和支撑。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黑暗中,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仿佛要将这屋子里最后的一丝属于“家”的温暖,都深深地吸入肺中,作为支撑他走下去的力量。
然后,他猛地转身,冲向那扇早已被风雪封住大半的屋门。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撞开了一条缝隙。
门外,是一片刺骨的、白茫茫的混沌。
刘小虎没有丝毫的犹豫,在一片疯狂的呼啸声中,一头扎了进去!
从刘爷爷家到村长王大伯家,平日里,那是一条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完的、不过十分钟的乡间小路。
但在此刻这片能见度不足一米的白色地狱之中,这短短几百米的距离,却变成了一条通往生与死的、无比漫长的……天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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