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承志睁开眼睛,动了动手指,还能动。
手臂,肩膀,腿……全身都在疼,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
他想坐起来,刚抬起上半身,就被一只手按住了。
“别动。”是苏菲的声音。
“你断了三根肋骨,左臂骨裂,还有脑震荡。军医说,至少躺三天。”
林承志重新躺下,开口:“多久了?”
“六个时辰。”苏菲递过来一碗水,用勺子喂他喝,“你昏迷了六个时辰。”
林承志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最后一幕,一个装死的俄军扑过来,顺子将自己推开,手榴弹爆炸了。
“顺子呢?”
“埋了。”苏菲声音更低了。
“和胡老大埋在一起。在北门外,选了块高地,能看到黑龙江。等打完仗,再立碑。”
“扶我起来。”林承志吩咐。
“不行,你的伤……”
“扶我起来。”林承志的语气不容置疑。
苏菲咬咬牙,扶着他坐起来,在他背后垫上枕头。
林承志看向窗外海兰泡城的街景。
主要街道的大部分建筑都烧毁了,只剩下焦黑的骨架,没烧毁的,也千疮百孔,窗户破碎,墙面布满弹孔。
街上,北伐军士兵在清理战场。
血把整条街的积雪都染成了暗红色,冻成了血冰。
更远处,浓烟滚滚,还有建筑在燃烧。
“江边广场,”林承志问,“怎么样了?”
苏菲沉默了一下:“晋昌将军按你的命令,在那里搭了台子。抓到了二十七个俄军军官,都是参与过屠杀的。”
“带我去。”
“大人,你的身体……”
“带我去。”林承志看着苏菲,“有些事情,必须我亲自做。”
苏菲找来两个士兵,用担架抬着林承志,向江边广场走去。
江边广场原本是个码头广场,铺着石板,能停靠船只,能装卸货物。
就是在这里,三千多中国居民被驱赶到江边,被刺刀逼下水,被枪打死在江里。
现在,广场上搭起了一个简易的木台,三丈见方,一丈高。
台上竖着三根旗杆,中间那根挂着北伐军的青龙旗,左右两根空着。
台下,黑压压站满了人。
前面是北伐军士兵,大约两千人,列队整齐,肃穆无声。
后面是海兰泡城幸存的中国百姓,大约五百人,大多是老人,穿着破旧的棉袄,佝偻着身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台上,跪着二十七个人。
都是俄国人,穿着军装,军衔从上尉到少校不等。
他们被反绑双手,堵住嘴,按跪在台前。
每个人面前都插着一块木牌,用中文和俄文写着他们的姓名、军衔,以及……罪行。
“弗拉基米尔·谢尔盖耶维奇,上尉,任海兰泡守军第三连连长,率队驱赶中国居民,亲自开枪射杀平民十二人。”
“伊万·彼得罗夫,中尉,参与江东六十四屯扫荡,放火烧毁民房三十间,屠杀平民四十七人。”
“尼古拉·亚历山德罗维奇,少校,任阿穆尔哥萨克骑兵团团长,指挥并参与对逃难中国居民的追击,射杀平民二百余人。”
……
每一个名字,每一桩罪行,都用黑墨写在白木板上,在寒风中像一面面招魂幡。
林承志被抬上台,放在一张椅子上。
他裹着厚厚的熊皮大氅,脸色苍白。
苏菲站在身边,手里拿着厚厚一沓文件,从俄军档案里找到的屠杀记录,还有幸存者的证词。
晋昌、周武、奥拓大酋长站在台侧,表情肃穆。
林承志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广场:
“就在这里,在这个广场,三千多中国百姓,男人,女人,老人,孩子,被俄国军队驱赶到这里。
他们被告知:会游泳的,自己游过江;不会游泳的,等船。”
“没有船。”
“俄国人用刺刀、用马刀、用枪托,把他们逼下水。
会游泳的,被开枪打死。不会游泳的,淹死。想爬回岸边的,被刺刀捅死。”
林承志看向那二十七个俘虏,冷冷开口:“你们有什么要说的吗?”
弗拉基米尔上尉抬起头,用生硬的汉语解释:“那是战争……是命令……我们只是执行命令……”
“执行命令?”林承志打断他,“命令是杀平民?命令是强奸妇女?命令是把孩子扔进江里?”
“那是……那是上级的命令……”
“那今天,”林承志道声音像寒冰,“我也下个命令。”
他站起来,走到台前,面对全军,面对百姓,一字一句:
“按照《万国公法》,屠杀平民是战争罪。”
“按照中国律法,杀人偿命。”
“按照北伐军军规,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林承志看着二十七个俘虏:“我,北伐军统帅林承志,在此宣判:
弗拉基米尔·谢尔盖耶维奇等二十七人,犯战争罪、反人类罪,证据确凿,罪无可赦。
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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