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承志站在窗前,已经站了半个时辰。
“父亲。”
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林天佑站在门口,穿着深灰色中山装,左胸别着那枚徽章。
三十岁的林天佑比两年前成熟了许多。
下巴上有了淡淡的胡茬,眼睛里多了几分沉稳。
他站在那里,像一株已经长成的白杨,挺拔坚韧。
“父亲,该走了,代表们都在会堂等着。”
林承志看了一眼这间书房,那些书架,那些文件,那扇他站了十年的窗。
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
“天佑。”
“父亲?”
林承志看着儿子,看着这个即将接替他位置的年轻人。
“记住:权力不是用来享受的,是用来承担的。”
林天佑认真的点头。
“我记住了,父亲。”
林承志拍了拍他的肩膀,推门出去。
上午九时,会堂座无虚席,六百名代表全部到齐。
两侧的旁听席上,还坐着来自三十七个国家的观察员、记者、使节。
林承志走上讲台,望向全场。
“诸君,两年前的今天,我在这里宣布,将于今日辞去执政官职务。
今天,我来了。
二十五年前,1885年,我十五岁,在美国哈佛附中读书。
那时我最大的梦想,是能攒够钱,买一张回国的船票。”
有人笑了,笑得很轻。
“十八岁,我在德克萨斯打出第一口油井。
那时我最大的梦想,是能攒够钱,买一艘军舰,带回华夏。”
善意的笑声更大了些。
“1894年,我二十三岁,指挥北洋水师打赢了甲午战争。
那时我最大的梦想,是让东瀛不再欺负华夏。”
笑声渐渐消失。
“1900年,我二十八岁,打败了俄国,那时我最大的梦想,是能让俄国不再威胁北方。”
全场鸦雀无声了。
“1905年,我三十三岁,打赢了太平洋战争。
那时我最大的梦想,是能让列强不再欺负华人。
今天,我五十岁了。
我的梦想,是能退下来,写几本书,陪陪家人,看看西湖。”
林承志笑了笑。
“这个梦想,应该不难实现吧?”
台下爆发出笑声,很多人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林承志收起笑容。
“诸君,这么多年来,我打过仗,杀过人,做过很多错事。
但有一件事,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建立这个联邦。”
他望向林天佑。
二十二岁的年轻人坐在第一排,脊背挺直,一动不动。
“今天,我把这个联邦,交给林天佑。
他年轻,但我不担心。
因为你们在,联邦在。”
他转身,从讲台上拿起一份文件,《执政官权力交接书》。
他走到林天佑面前,把文件递给他。
“天佑,签字。”
林天佑站起来,接过文件,接过笔。
他的手微微颤抖。
然后他签下自己的名字——林天佑。
林承志接过文件,也在上面签了名。
然后他转身,面对全场。
“诸君,从此刻起,第二任执政官,是林天佑。”
全场起立,掌声如雷。
林承志站在那里,望着那些人。
那些他并肩战斗过的人,那些他曾经敌对过的人,那些他从世界各地聚集来的人。
下午三时,前门火车站。
一列专车停在站台上,车头喷着白色的蒸汽。
车厢是深绿色的,车门上镶着华夏联邦的徽章,赤龙踏星。
林承志站在站台上,面前黑压压地站着一群人。
曾纪泽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他面前。
“执政官阁下——”他刚开口,就被林承志打断了。
“曾老,叫我林承志。”
曾纪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七十一年人生的沧桑。
“林……承志,保重。”
林承志握住曾纪泽的手。
那只手枯瘦如柴,依然有力。
“曾老,您也保重。”
曾纪泽点头,退到一边。
顾维钧走上前。
“老师,”他用的是“老师”,那是林承志私下允许他用的称呼,“您放心,联邦交给我们。”
林承志看着他。
“维钧,你长大了。”
顾维钧眼眶微红,深深鞠了一躬。
德川家达、何塞·克鲁兹、乔治·约翰逊……一个接一个走上前,握手,鞠躬,告别。
最后,是林天佑。
父子俩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林承志伸出手,给了儿子一个拥抱。
“天佑,好好干。”
林天佑点头。
“父亲,我会的。”
林承志松开儿子,转身,走向列车。
走到车门前,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
“天佑。”
“父亲?”
“苏菲说的那扇门,我查到了些线索。在南极。”
林天佑愣住了。
林承志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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