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担心。等我安顿下来,会派考察队去的。”
他上了车。
车门关上。
汽笛长鸣。
列车缓缓启动,驶出站台,驶向南方,驶向杭州,驶向西湖。
林天佑站在原地,望着那越来越远的列车,一动不动。
雪又下起来了。
列车在清晨抵达杭州城站。
没有仪式,没有欢迎,只有几辆马车静静地等在站台上。
林承志扶着艾丽丝下了车。
艾丽丝望着这座陌生的城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好香。”
那是腊梅的香味,杭州的冬天,腊梅开得正好。
静宜跟在身后,轻声说着:“宅子已经收拾好了,就在西湖边上。”
林承志点点头。
“走吧。”
马车穿过杭州城的街道,穿过那些青石板路,穿过那些白墙黛瓦的民居,穿过那些卖藕粉和龙井茶的小店。
一刻钟后,马车停在一座宅院前。
宅院不大,三进,青砖黛瓦,院子里种着两棵银杏树。
院门上挂着一块匾,写着两个字:“澄庐”。
林承志下了车,站在门前,望着那块匾。
“澄庐。”他喃喃念道。
“喜欢吗?”身后响起静宜的声音。
林承志回头。
静宜站在那里,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是你选的?”
静宜点头。
“澄者,清也。庐者,居也。
愿您此后,清清静静,安居乐业。”
林承志看着妻子,笑了。
“好。”
天很冷,没有风。
阳光懒洋洋地洒在湖面上,把那些残荷、那些枯柳、那些远处的山峦,都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林承志站在苏堤上,望着那片熟悉的湖面。
很多年前,他八岁,第一次来杭州。
那时他跟着父亲,在西湖边住了一个月。
他记得那些荷花,那些游船,那些唱着越剧的船娘。
几十年后,他又回来了。
“林。”
身后响起艾丽丝的声音。
林承志转身。
艾丽丝穿着厚厚的冬衣,头上戴着貂皮帽,站在他身后。
静宜、樱子、安娜、阿米娜也来了。
阿米娜怀里抱着林彩虹,四岁的小女孩正睁大眼睛望着那片亮晶晶的湖面。
“怎么都来了?”林承志笑着问。
艾丽丝走近他,挽住他的手臂。
“你说过,要带我们看西湖的。”
林承志愣了一下。
很多年前,在德克萨斯的荒野上,他对她说过的话:“等以后,我带你去华夏,去看西湖。”
她居然还记得。
“好,那就看。”
他们沿着苏堤慢慢地走。
走过花港观鱼,走过三潭印月,走过雷峰塔,走过断桥。
孩子们在前面跑,妻子们在后面跟,林承志一个人落在最后。
走到孤山脚下时,他停下了脚步。
那里有一座墓。
汉白玉石碑,刻着六个字:
“爱妻苏菲之墓”
墓前放着一束腊梅,新鲜的,显然是今天刚放的。
林承志站在墓前,久久不语。
“苏菲,”他在心里说,“我回来了。”
风吹过,腊梅的香味飘过来,很淡,很轻。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块冰冷的石碑。
“你说过,想在西湖边安家。
我把家安在这里了。
以后,可以天天来看你。”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只有腊梅的香味,只有远处孩子们的笑声。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块石碑,然后转身,朝妻子们走去。
夕阳西下,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林承志坐在书房的窗前,面前摊着厚厚一叠稿纸。
那是《大同书》的第一章。
窗外,院子里的两棵银杏树正在发芽,嫩绿嫩绿的,像两团淡淡的烟雾。
远处,西湖的水面在阳光下泛着银光,偶尔有一两只游船划过,留下一道道浅浅的波纹。
“老爷。”身后响起侍女的声音,“曾大人来信了。”
林承志接过信,拆开。
曾纪泽的字迹依然苍劲有力:
“承志:
联邦一切安好。
天佑勤勉,顾维钧辅佐得力。
英国已于二月正式提出加入联邦申请,议会正在审议。
法国仍在摇摆,但普恩加莱私下表示,年内或有转机。
另:南极考察队已组建完毕,预计四月启程。特斯拉先生随行。
盼弟保重身体,早日着成《大同书》。
曾纪泽”
林承志读完信,放下。
南极考察队。
苏菲说的那扇门。
特斯拉随行。
也许,很快就会有答案了。
他拿起笔,继续写。
“大同者,天下为公也。
然天下之大,非一国可独为。
故大同之道,必始于一国,成于万国……”
下午三时,澄庐花园里。
静宜坐在亭子里抚琴。那是一张明代古琴,仲尼式,琴身有蛇腹断纹,音色苍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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