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谦心中一动，韩工程！技术副厂长！他终于出现了。
韩工程在空位上坐下，直接看向陆子谦，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质疑：“这位就是局里派来的专家？刚才我在门外听到一些，说得挺热闹。不过，年轻人，工厂管理是实打实的技术活，不是靠扒拉几下算盘珠子、画几个图表就能解决的。你那些数据，有多少是准确的？别是坐在办公室里凭空想象出来的吧？”
火药味十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想看陆子谦如何应对这位在厂里以技术权威和脾气火爆着称的副厂长的发难。
陆子谦面对这几乎是当面打脸的质疑，并没有动怒，反而露出了一个平静的笑容。他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沾着油污的纸，上面是他这几天在车间里，请几个老师傅帮忙估算、记录的一些关键机台的真实运行数据和常见故障频率。
“韩厂长，您说得对，管理是实打实的。”陆子谦将那张纸轻轻推到桌子中央，“这是我请教几位车间老师傅，结合我自己的观察，记录的3号织布机最近一周的运行情况。包括每次停机时间、原因、处理人。可能不够百分百精确，但我想，这比某些经过‘润色’的报表，更接近真相。您可以看看，上面记录的设备故障频率和待料停机时间，是否与您掌握的情况相符？”
那张沾着油污、字迹有些潦草的纸，与会议室光洁的桌面形成了鲜明对比，也像一记无声的耳光，回应了韩工程的质疑。它代表着来自生产一线最原始、最粗糙，却也可能是最真实的声音。
韩工程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他盯着那张纸，又猛地抬头看向陆子谦，眼神中充满了惊怒和一丝难以置信。他显然没料到，这个年轻人不仅敢跟他顶撞，而且手段如此刁钻，直接绕开了管理层，从基层工人那里拿到了证据！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韩工程身上散发出的怒火，也能看到陆子谦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下，不容置疑的坚持。
钱副厂长轻轻敲了敲桌子，打破了僵局：“好了，讨论问题就事论事。小陆同志提供的这些数据和思路，确实给我们提了个醒，很多细节值得我们深思。老韩，你是技术负责人，这方面也要多想想办法。”
他打了个圆场，但谁都知道，陆子谦这第一把火，已经成功地烧了起来，并且精准地灼伤了一些人。
会议在一种微妙而紧张的气氛中结束。众人陆续离开，韩工程是第一个摔门而出的。
陆子谦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他知道，今天他只是勉强过了第一关，或者说，是正式拉开了战斗的序幕。他展示了能力，也彻底得罪了以韩工程为代表的厂内实力派。
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走。
他刚走到办公楼门口，那个沉默寡言的小李干事却追了上来，神色有些紧张地塞给他一张折叠的小纸条，低声道：“陆同志，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说完，不等陆子谦反应，他便匆匆离开了。
陆子谦心中疑惑，走到一旁无人处，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打印的宋体字，没有任何落款：
“数据很犀利，但要小心狗急跳墙。仓库西北角，今晚八点。”
陆子谦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纸条是谁送的？小李？还是通过小李转交的其他人？
“要小心狗急跳墙”——这分明是警告！警告他韩工程或者其他利益受损者可能会采取极端手段！
而“仓库西北角，今晚八点”……这是一个邀请？还是一个……新的陷阱？
他抬起头，望向厂区深处那一片巨大的仓库轮廓，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看来，这二纺厂的浑水之下，不仅暗流涌动，似乎……还有第三方势力，在暗中观察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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