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次,几个穿着潮流的年轻人甚至想把义庄的榆木柜台搬出去当废品卖。那柜台是祖父的父亲传下来的,榆木材质坚硬,虽然有些磨损,却依旧透着厚重 —— 多少人在这柜台前得到过帮助、找回过公道。他们却用锤子砸柜台的边角,“哐当哐当” 的声响在安静的义庄里格外刺耳,像在毁一件珍贵的回忆。其中一个染着银白色头发的年轻人,手里握着锤子,脸上满是不屑:“这破柜台占这么大地方,不如卖了买滑板,谁还会来这老地方求助啊,现在有困难找警察,比这靠谱多了。”
幸好祖父及时赶来拦着,他张开双臂护在柜台前,看到被砸得变形的柜台边角,手都在抖,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这柜台帮了几十年的人,多少人在这拿到过救命粮、救命药,多少人在这洗清过冤屈。你爷爷的爷爷,当年就是在这柜台后,帮一位被冤枉的书生讨回了清白 —— 那书生被人诬陷偷了考题,是你太爷爷连夜查了三天,找到证人,才还了他清白。后来书生中了状元,还特意回来给义庄送了块‘义薄云天’的匾额。你们小时候,不也来这领过糖果吗?那年过年,你爸妈没回来,你在义庄门口哭,我从这柜台里拿了块水果糖给你,你还说‘谢谢顾爷爷’,现在怎么就忘了?这柜台不只是个物件,它还藏着咱们的根 —— 当年没警察的时候,多少人靠着这义庄,靠着这柜台,活了下来、找回了公道;现在日子好了,怎么就忘了这份‘义道’的根了?你们怎么能这么糟蹋,这么不懂得珍惜‘仗义疏财’的意义?”
那个银白色头发的年轻人愣住了,手里的锤子慢慢垂了下来。他盯着柜台,突然伸手摸了摸柜台侧面的一道小刻痕,眼眶红了:“顾爷爷,这道痕…… 是不是我当年刻的?我记得我跟小伙伴吵架,说再也不来义庄了,就在这刻了道杠,您还劝我‘朋友间别置气,明天就好了’。” 祖父点了点头,眼里泛着光:“是啊,后来你还是跟小伙伴和好了,你们还在这柜台前一起吃了糖,你把糖纸叠成小船,说要送给我。” 年轻人突然蹲在地上,捂住脸哭了:“我怎么能忘了…… 这柜台是我小时候的回忆啊…… 我怎么能来砸它……”
看着被糟蹋的义庄,镇上的老人都来劝祖父:“老顾,别管了,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只信法律,不懂‘义道’的重要,也不懂这些老物件的好,你管不过来的,只会让自己生气,不值得。” 陈默也心疼祖父,看着他每天为了义庄操劳,头发越来越白,眼角的皱纹越来越深,手上的老茧也越来越厚,甚至因为整理物资、修复柜台,手上还添了不少小伤口。他劝道:“爷爷,要不咱们把义庄关了吧,省得再被糟蹋,您也能好好歇歇,不用这么累,咱们在家好好过日子不好吗?”
祖父却摇了摇头,眼里满是坚定:“默默,义庄不能关。这地方不是给我自己守的,是给咱们镇上的‘义心’守的。要是连这地方都没了,以后谁还记得该帮人、该守公道啊?” 他从家里拿来木料、砂纸和新的铜锣,每天早上天不亮就来义庄 —— 蹲在柜台旁,用砂纸一点点打磨被砸坏的边角,磨得手指发红;再用木料补上缺口,钉子钉得牢牢的;把扔在地上的棉衣捡起来,擦干净上面的灰尘,有破洞的就用针线缝补,针脚细细的;把公道锣捡起来,用软布蘸着温水轻轻擦拭,擦干净后挂在原来的地方,还试着敲了敲,锣声依旧响亮;把被弄脏的《扶危登记簿》小心地擦干净,用新的牛皮纸包上书皮;最后,他还在义庄门口支起一张小桌,免费给路过的人提供热水、帮老人读报,说 “就算没人求助,咱们也能给大家搭个方便”。他像在护着一份珍贵的义心,生怕它被寒风冻灭。
他还在义庄门口立了块新的木牌,用毛笔写着 “仗义疏财,见义敢为”,字迹苍劲有力,一笔一画都透着对义庄的珍视。墨汁是祖父特意磨的松烟墨,透着淡淡的清香,木牌的边缘还被他用砂纸打磨得光滑,生怕刮到求助人的手,细节里满是用心。
一开始,有些年轻人还会站在旁边笑:“老顽固,这破义庄有什么好护的?改成健身房多赚钱,比你守着这破地方强,管闲事又没好处,谁愿意干啊。” 甚至有人故意把祖父支的热水桌推翻,热水洒了一地,还笑着说 “摆这些没用,没人会要”。祖父却不气馁,第二天依旧早早来义庄,重新支起热水桌,烧好热水等着。他会主动凑过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给年轻人讲义庄的故事:“你们看这榆木柜台,当年我父亲就是在这,帮一位生病的老奶奶熬药,守了她整整一夜。老奶奶发烧糊涂了,喊着‘儿子’,我父亲就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说‘我在呢’。后来老奶奶醒了,拉着他的手说‘你比我亲儿子还亲’;有一年夏天,发洪水,义庄的物资被淹了,我把物资抱在怀里,泡在水里也要给灾民送过去。灾民看到湿了的棉衣,哭着说‘谢谢,这棉衣是我们的救命衣’;你们小时候,不也在这义庄里,跟着我给流浪狗喂过食吗?你们把狗粮放在盘子里,看着小狗吃,笑得可开心了,现在怎么就忘了‘善良’的意思了?要是连老祖宗留下的‘义’字都不记得,咱们还能算有骨气的人吗?做人要仗义,要守公道,看到别人难就伸把手,看到不公就说句话,这样才能活得踏实,才能让别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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