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颓然地垂下肩膀,重重地跺了一下脚,发出一声长长的、无奈的叹息,转身又失魂落魄地回了屋。
老婆子看着他的背影,越发觉得不对劲,连忙快步跟了进去,关上门,压低声音问道:“我说你今儿个到底是怎么了?咋跟丢了魂一样?有啥事儿不能跟我说?”
斯文老头瘫坐在床沿上,双手捂着脸,指缝里传来压抑的呜咽声。他心里慌得厉害,那些房契和烟票,是他瞒着所有人,用半辈子攒下的私房钱买的——那是他在朱由榔辖地买的几处宅子的凭证,还有他高价囤积的烟票。他本想着等局势安稳些,靠着这些东西赚一笔大钱,也好在老婆面前挺直腰杆,不用再做那仰人鼻息的上门女婿。
可如今,茶馆里的流言像一道催命符,十万大军压境,朱由榔那点兵马,根本就是螳臂当车。一旦兵败,官府定会彻查所有与朱由榔有关的人和物,到时候,这些房契和烟票,就不是什么发财的凭证了,而是通敌的铁证!轻则抄家,重则株连九族!
他必须找到这些东西,必须烧掉它们!可他翻遍了屋子,都没找到,唯一的可能,就是被哪个手脚不干净的下人偷了去。这些东西落到别人手里,就像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雷,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把他全家炸得粉身碎骨!
他越想越怕,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
老婆子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也跟着发慌,她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急声道:“哎呀,你倒是说呀!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这么憋着,是要憋出病来不成?”
斯文老头抬起头,满脸的泪痕,眼神里满是绝望。事到如今,他也顾不得隐瞒了,只能颤巍巍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我……我前阵子瞒着你,悄悄买了几套房子,还……还囤了不少烟票……”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听不清,一半是怕老婆子知道他藏私房钱会发火,另一半,是满心的愧疚和恐惧——他知道,这件事一旦败露,牵连的是整个家族。
他本就是个穷书生,当年是靠着入赘,才过上了这衣食无忧的日子。家里的银钱,全都是老婆娘家的,他平日里用钱,哪一次不是小心翼翼,看老婆的脸色行事?他攒下的那些私房钱,都是平日里省吃俭用,从牙缝里抠出来的。他本想着靠着这些房契和烟票赚一笔,将来能挺直腰杆做人,不用再在老婆面前低声下气,可如今……
老婆子听完,先是愣了愣,随即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他,脸上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就这事儿?”
斯文老头怯懦地点了点头,垂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老婆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上露出一丝抓住他把柄的得意:“我当是什么天大的事儿呢!那些东西啊,早被我给收起来了。”
“你说什么?”斯文老头猛地抬起头,眼睛里迸发出一丝光亮,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他一把抓住老婆子的胳膊,声音颤抖着,“你……你把它们放哪儿了?快告诉我!”
老婆子却故意吊他的胃口,不屑地甩了甩头,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我偏不告诉你。”
斯文老头急得额头上的汗珠又冒了出来,他抓住老婆子的手,语气急促地说:“快拿出来!我要把它们烧掉!”
“烧掉?”老婆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没好气地瞪着他,“你怕不是疯了吧?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换来的!你是想骗我拿出来,偷偷拿去变卖了吧?我告诉你,没门!”
“我没疯!”斯文老头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或许是恐惧压倒了他平日里对老婆的敬畏,他猛地甩开老婆子的手,语气强硬而严肃,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让你把它拿出来,烧掉!”
老婆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强硬唬得一愣,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平日里,他哪一次不是对自己言听计从,唯唯诺诺?今天这是怎么了?可她心里的傲气又上来了,平日里都是她压着他,如今岂能轻易服软?她梗着脖子,大声吼道:“我还就不拿!你能把我怎么样?”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屋子里响起,响亮得连院子里的下人们都听得一清二楚。
老婆子被这一巴掌打蒙了,她捂着脸,瞪大了眼睛,直愣愣地看着斯文老头,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那半边脸颊火辣辣地疼,像是烧着了一般。
院子里的下人们听到动静,纷纷伸长了脖子往屋里看,随即又赶紧低下头,窃窃私语起来。在他们眼里,平日里都是老婆子打骂老爷,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老爷竟然敢动手打老婆子?他们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当是老爷又惹老婆子生气了,挨了揍。
斯文老头看着老婆子目瞪口呆的模样,心里也咯噔一下,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胆子,竟动手打了她。但事到如今,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里满是决绝,再次开口,声音冷硬如铁:“我最后再说一遍,去把东西拿出来,烧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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