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佩兰抬起眼:“你怎么知道?”
“上海滩就这么大,有点风吹草动,谁都瞒不过谁。”薛怀义笑了笑,“所以说,佩兰,这世道,女人家单独在外不容易。你得有个依靠。”
又来了。秦佩兰在心里苦笑。绕来绕去,还是回到这个话题。
“怀义,”她轻声说,“你今天为什么帮我?”
薛怀义看着她,灯光下他的眼神深邃得像潭水:“因为我心疼你。”他顿了顿,“佩兰,我在风月场见过太多女人,可你跟她们不一样。你有才情,有傲骨,不该被那样羞辱。”
这话戳中了秦佩兰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六年来,所有男人对她的赞美,无外乎是“漂亮”“可人”“会伺候人”。第一次有人说她有“傲骨”。
“可我终究是风尘女子。”她自嘲地说。
“那是过去。”薛怀义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仰头看着她,“跟我走,我给你新的人生。霞飞路的公寓已经收拾好了,佣人也请好了。你不用再对任何人强颜欢笑,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你就是秦佩兰,我的秦佩兰。”
他的声音那么真诚,眼神那么恳切。秦佩兰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几乎要点头了。
可是……
“给我点时间。”她还是这句话。
薛怀义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好,我不逼你。不过佩兰,你得明白,今天我能护住你,是因为我在场。下次呢?下一次呢?花烟间那种地方,黄世昌那样的人,不会只有一个。”
他说得对。秦佩兰闭上眼睛。今天这场危机,只是一个开始。只要她还在花烟间一天,这样的羞辱就随时可能再来。
“三天。”薛怀义站起身,“三天后,我来接你。如果你愿意,我们就去新家。如果不愿意……”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明白。
这是最后通牒了。
薛怀义离开后,秦佩兰独自在那栋陌生的房子里坐了许久。夜越来越深,壁炉的余烬彻底熄灭,寒气从四面八方渗进来。
她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上海滩的灯火依旧璀璨,可那些光,没有一盏是为她亮的。
三天。
她只有三天时间,来决定余生是继续在风月场里浮沉,还是成为某个男人的金丝雀。
秦佩兰忽然想起珍鸽。那个住棚户区的女人,看似一无所有,眼里却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从容。那种从容从何而来?
她不知道。
但那一夜,秦佩兰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回到了苏州老家,站在小桥上,看河里自己的倒影。影子忽然变了,变成了珍鸽的脸。水里的珍鸽对她笑了笑,说:“风起了,你听见了吗?”
然后她就醒了,天还没亮,窗外真的有风声,呜呜地响,像谁在哭。
花烟间的危机暂时解除了,可她人生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而风,确实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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