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六,下午,广慈医院病房。
苏曼娘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账册,眼睛盯着上面的数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昨天奔波了一天,晚上才回到医院,今天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赵文远去闸北了——老周早上来送饭时说的。他去做什么?去见珍鸽?还是去查那个孩子?
苏曼娘的手,紧紧攥住了账册的边缘。她想起昨天在苏州看到的那座空坟,想起赵文远承认前妻可能没死的表情,想起那个叫陈随风的孩子……
如果珍鸽真的没死,如果那个孩子真的是赵文远的……
苏曼娘不敢想下去。
她嫁进赵家六年,虽然和赵文远感情一般,但她赵太太的位置是稳的。赵文远没有其他子嗣,她就是他唯一的合法妻子。等赵文远老了,死了,赵家的财产,自然都是她的。
可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孩子,一个可能是赵文远亲生儿子的孩子……
那她算什么?
一个续弦,一个没生养的续弦,在一个有亲生儿子的家庭里,能有什么地位?
而且,如果那个孩子真的是珍鸽生的,那珍鸽会不会借着孩子,重新回到赵家?到时候,她苏曼娘又算什么?
苏曼娘越想越怕,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太太,您怎么了?”小莲端着药进来,看见苏曼娘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
“没事。”苏曼娘摆摆手,“老爷回来了吗?”
“还没。”小莲把药递给她,“太太,先把药喝了吧。医生说了,您这几天太累了,要好好休息。”
苏曼娘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很苦,可再苦,也比不上心里的苦。
她放下药碗,看向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又要天黑了。赵文远已经出去一整天了,还没回来。他在做什么?为什么这么久?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猛地推开。赵文远站在门口,脸色惨白,眼神涣散,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
“文远?”苏曼娘坐起身,“你怎么了?”
赵文远没说话,只是踉跄着走进来,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他的右手还吊着石膏,左手却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文远,说话啊。”苏曼娘急了,“到底怎么了?”
“曼娘,”赵文远抬起头,看着她,声音嘶哑,“那个孩子……是我的。”
苏曼娘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亲耳听到这句话,还是像被雷劈了一样。
“你……你怎么知道?”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我看到了。”赵文远说,“我去了闸北,看到了那个孩子。他……他长得像我。眼睛像我,鼻子像我,那种感觉……就是我年轻时的样子。”
苏曼娘的手,紧紧攥住了被单:“珍鸽……她承认了?”
“没有。”赵文远摇头,“她不肯承认。但她也没否认。她只是……只是把我赶出来了。”
他把手里攥着的东西递给苏曼娘。那是一张速写,画的是一个三岁多的男孩,眉清目秀,眼睛很大。
苏曼娘接过速写,仔细看着。她不得不承认,这孩子确实像赵文远。那种轮廓,那种神态……
“他叫什么名字?”她听见自己问。
“陈随风。”赵文远说,“今年三岁半。冬天生的,下大雪。”
三岁半。冬天生的。时间对得上。
“那珍鸽……”苏曼娘顿了顿,“她是什么时候嫁给那个码头苦力的?”
“六年前。”赵文远说,“我打听过了,她嫁过来时,已经怀孕了。”
苏曼娘闭上眼睛。一切都说得通了。
珍鸽当年没死,而是被卖了。她活了下来,生下了赵文远的孩子,然后嫁给了那个码头苦力,用假身份生活了六年。现在,她回来了,带着孩子,开始了她的复仇。
“文远,”苏曼娘睁开眼,盯着他,“你想认这个孩子吗?”
赵文远沉默了。他想认吗?当然想。那是他的骨肉,是他的血脉。可他有资格认吗?珍鸽会同意吗?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
“你不知道?”苏曼娘冷笑,“赵文远,那是你的儿子,是你赵家的血脉。你现在生意失败,倾家荡产,可能连房子都保不住了。可你还有一个儿子,一个聪明得不像话的儿子——你不想认?你不想让他继承赵家?”
这话说到了赵文远心坎里。是啊,他现在一无所有,可还有这个儿子。只要认回这个儿子,赵家就还有希望。
“可是珍鸽……”他犹豫。
“珍鸽?”苏曼娘嗤笑,“她算什么?一个差点被你杀了的女人,一个用假身份活了六年的女人。她有什么资格拦着你认儿子?”
“可是……”
“没有可是。”苏曼娘坐直身子,眼神冷厉,“文远,这件事,你必须想清楚。如果你认了这个孩子,那珍鸽怎么办?那个码头苦力怎么办?还有……”她顿了顿,“我怎么办?”
这话问得直接。赵文远看着她,看着这个嫁给他六年的女人,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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