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远接过果篮,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陈砚秋这个人,表面温和,实则深不可测。他和珍鸽关系密切,和秦佩兰、许秀娥也有来往。他到底是什么人?在这场戏里,扮演什么角色?
“陈先生费心了。”赵文远说。
“应该的。”陈砚秋看了看他的脸色,“赵先生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伤得重?”
“还好。”赵文远顿了顿,“陈先生,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请说。”
“你觉得……人这一生,最重要的是什么?”
陈砚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个问题太大了。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答案。”
“那对你来说呢?”赵文远追问。
“对我来说,”陈砚秋想了想,“是心安。”
“心安?”
“对。”陈砚秋点点头,“人活一世,求名求利,到头来都是一场空。唯有心安,才是真正的归宿。夜里能睡得着,梦里能不做噩梦,这就是最大的福气。”
赵文远沉默了。心安?他已经六年没有心安过了。六年来,他夜夜噩梦,梦见珍鸽血淋淋的脸,梦见她来找他索命。
现在,他可能连梦里都要梦见那个孩子了。
“陈先生,”他忽然问,“你认识珍鸽吗?”
陈砚秋的脸色没变,但眼神深了些:“认识。怎么?”
“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善良的人。”陈砚秋说,“虽然命苦,但心善。我认识她这些年,从没见她害过谁,只见她帮过很多人。”
“那她……恨过人吗?”
陈砚秋看着赵文远,看了很久,才轻声说:“恨过。但她恨的那个人,不值得她恨。”
“不值得?”
“对。”陈砚秋说,“因为恨那个人,只会让她自己痛苦。所以她现在不恨了,她放下了。”
放下了?赵文远心里一震。珍鸽真的放下了?放下了六年前的仇恨?放下了差点被他杀死的恐惧?
“你怎么知道她放下了?”他问。
“因为她现在过得很好。”陈砚秋说,“有丈夫,有儿子,有家。她珍惜现在的生活,不想被过去的仇恨毁了它。”
赵文远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珍鸽放下了?她真的放下了?
那她为什么不告诉他孩子的身世?为什么不让他认儿子?
除非……除非她还没放下。除非她还在恨他。
“陈先生,”赵文远最后问,“如果……如果珍鸽有个孩子,而那个孩子的父亲,是她恨的人,你觉得她会怎么做?”
陈砚秋沉默了很久,才说:“她会爱那个孩子。因为她恨的是大人,不是孩子。孩子是无辜的。”
说完,他拍拍赵文远的肩:“赵先生,好好养伤。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抓着不放,伤人伤己。”
他转身走了。赵文远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翻江倒海。
陈砚秋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的某个锁。
孩子是无辜的。
珍鸽爱那个孩子。
如果他真的对那个孩子下手……珍鸽会怎么样?会疯吧?会彻底恨他吧?
赵文远不敢想下去。
他转身,慢慢走回病房。苏曼娘还在等他,眼神里满是期待。
“文远,想好了吗?”她问。
赵文远看着她,看着这个他娶了六年的女人,忽然觉得陌生极了。
“曼娘,”他轻声说,“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苏曼娘的脸色变了:“文远,你……”
“出去。”赵文远打断她,“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苏曼娘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起身出去了。门关上的那一刻,赵文远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了脸。
他该怎么办?
认子?还是……杀子?
无论选哪条路,都是万劫不复。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悠长而苍凉。
赵文远坐在黑暗里,像一尊雕塑。
而他的命运,就在这一夜,悬在了刀尖上。
向左,是深渊。
向右,还是深渊。
无论怎么选,都是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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