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霞光洒在南京路新开的“秀娥绣坊”门楣上,那块紫檀木匾额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许秀娥站在店门前,手指轻轻抚过匾额上秦佩兰亲笔题写的“秀娥绣坊”四个鎏金大字,眼眶微微发热。
三个月前,她还挣扎在女儿病榻前,几乎要按下卖身契的手印。三个月后的今天,她竟有了自己的绣坊。
“许老板,时辰差不多了。”店里的绣娘小翠轻声提醒。
秀娥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月白色绣缠枝莲纹的旗袍——这是她自己设计、亲手绣制的第一件成品。今日绣坊正式开张,也是首次公开展示珍鸽所授那些“神授绣样”的日子。
“开门吧。”
朱红色大门缓缓推开,门外早已等候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
绣坊内部布置得清雅别致。入门是宽敞的展示厅,两侧博古架上陈列着各式绣品:团扇、屏风、衣料、香囊、荷包。正中央最醒目的位置,悬挂着一幅丈二尺的巨幅绣品——《锦绣河山》。
这是秀娥领着三位最得力的绣娘,日夜赶工三个月完成的镇店之宝。
阳光从雕花窗棂斜射进来,照在那幅绣品上。但见绣面上层峦叠嶂,云雾缭绕,松柏苍翠,瀑布飞流。最神奇的是,随着观看角度变化,绣面上的光影竟似真的在流动——山间的云雾仿佛在飘移,瀑布的水流似有潺潺之声。这不是普通的刺绣,而是融合了双面绣、乱针绣、打籽绣等十余种技法,丝线颜色用了足足三百六十五种,每一针的走向都经过精心计算。
“我的天……”最先踏入店门的一位洋装太太掩口惊呼,“这、这是绣出来的?莫不是哪位大家的画作装裱错了?”
她身旁穿着长衫的中年男子扶了扶眼镜,凑到近前细细端详:“你看这针脚,这丝线的光泽……确实是刺绣。但这技法,这构图,我在上海这么多年从未见过!”
人群渐渐涌入,展示厅里顿时充满了惊叹与议论声。
“这牡丹绣得跟真的一样,我都能闻到香气了!”
“快看这荷花屏风,正面是含苞待放,反面竟是盛开之态,这双面异绣的功夫不得了!”
“这件旗袍上的百鸟朝凤图,每只鸟的姿态都不同,凤的眼睛竟用了猫眼石碎片点缀,太精巧了!”
秀娥站在角落里,看着众人的反应,手心微微出汗。她知道这些绣样珍稀,却也没想到会引起如此轰动。
“许老板,恭喜恭喜!”
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秀娥回头,看见秦佩兰挽着陈先生的手臂走了进来。今日的佩兰穿着一身宝蓝色丝绒旗袍,领口别着一枚珍珠胸针,气质华贵却不张扬。她身后的陈先生依旧是那副温文儒雅的模样,对秀娥含笑点头。
“秦老板,陈先生,你们来了。”秀娥连忙迎上去。
佩兰环顾四周,眼中闪过满意之色:“布置得极好。我方才在门外就听见里头的惊叹声了。”她走到《锦绣河山》前驻足良久,轻声道:“秀娥,这幅绣品,莫说在上海,就是放到京城故宫里,也丝毫不逊色。”
“都是珍鸽姐姐给的绣样精妙。”秀娥低声说。
佩兰拍拍她的手:“绣样再精妙,也得有你这双巧手和这份心思。今日之后,上海滩刺绣行当里,‘许秀娥’这三个字,要叫人记住了。”
正说话间,门口又传来一阵喧哗。
几位穿着西装、显然是外国商行代表的人走了进来,领头的是个金发碧眼的洋人,操着生硬的中文:“这里,就是,新开的绣坊?我们听说,有很特别的刺绣。”
秀娥定了定神,上前招呼。那洋人名叫詹姆斯,是英商怡和洋行的采办代表。他径直走向《锦绣河山》,盯着看了半晌,忽然掏出放大镜,凑到绣面前仔细查看针脚。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个洋人的反应。
詹姆斯看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收起放大镜,转身用英语对同伴快速说了几句,语气里满是惊叹。然后他转向秀娥,这次中文流利了许多:“许女士,这幅作品,你愿意出售吗?我出……五百大洋。”
人群哗然。
五百大洋!这在当时足够在法租界买一栋不错的石库门房子了。
秀娥却摇了摇头,温声道:“詹姆斯先生,抱歉,这是镇店之宝,不卖的。不过店里还有其他绣品,您若有兴趣……”
“八百!”詹姆斯直接加价。
“不是价钱的问题。”秀娥态度温和却坚定,“这幅绣品承载着绣坊的心血与愿景,它要留在这里,让更多人看到中国刺绣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詹姆斯愣了愣,随即竖起大拇指:“许女士,你有艺术家的坚持。很好。”他不再强求,转而开始浏览其他绣品,很快就被一组四季花卉屏风吸引,“这四幅,我要了。开个价。”
生意就这样一桩接一桩地来了。
到晌午时分,预定簿上已经记下了二十多笔订单,其中不乏上海滩有名的公馆太太、商行买办,甚至还有两家洋行下了长期合作的意向单。秀娥忙得脚不沾地,却始终保持着温婉得体的笑容,对每一位客人都耐心讲解绣品的技法与寓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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