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山路平安里的清晨,像往常一样从卖菜小贩的吆喝声开始。
珍鸽推开窗户,晨风带着栀子花的香气飘进来。她深吸一口气,望着楼下青石板路上渐渐多起来的人影——送报的少年飞驰而过,早点摊子前排起队,几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慢慢走着,边走边聊家长里短。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可珍鸽心里却莫名发紧。
昨夜她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一条黑色的疯狗在弄堂里横冲直撞,追着一个穿蓝布学生装的孩子跑。孩子跑啊跑,眼看就要被追上时,突然回头,她看清了那张脸——是随风。
她惊醒时天还没亮,老蔫在身边睡得正熟。她轻轻下床,走到儿子房间。随风睡得很安稳,小脸在月光下泛着柔光,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珍鸽在床边坐了很久,直到东方发白。
“娘,您怎么在这儿?”随风揉着眼睛坐起来。
“来看看你。”珍鸽摸摸他的头,“今天放学直接回家,别在路上逗留,知道吗?”
“知道啦。”随风乖巧地点头,“今天学堂要考试,先生说要考《论语》。”
“好好考。”珍鸽帮他整理衣领,“中午的饭盒带了吗?”
“带了,爹昨晚给我装了红烧肉。”随风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娘,您今天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睡好?”
这孩子,总是这么细心。珍鸽心里一暖:“做了个梦而已。快去洗漱,别迟到了。”
早饭时,老蔫也察觉到她不对劲:“怎么了?心神不宁的。”
“没事。”珍鸽给父子俩盛粥,“就是觉得今天……你送随风去学堂吧。”
老蔫点头:“行,反正上午的活约在十点,来得及。”他看了眼墙上的钟,“快吃,七点半了。”
七点四十分,父子俩出了门。珍鸽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看着老蔫推着自行车,随风背着书包跟在旁边。父子俩边走边说话,老蔫不知说了什么,随风咯咯笑起来。
那笑声清脆悦耳,在清晨的弄堂里回荡。
珍鸽一直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回屋。可她心里的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重。
她想起昨天在秀娥绣坊,刘老三那闪烁的眼神。想起苏曼娘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想起这些天来,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盯着这个家。
也许,该做点什么了。
珍鸽走到院子里,从墙角搬出那几盆茉莉。她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其中一盆的叶子,低声说:“今天,帮我看着点。”
茉莉花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点头。
与此同时,在平安里巷口对面的茶摊上,两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正喝着粗茶,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十七号的方向。
“就是那家?”高个子问。
“没错,刘三爷交代的,穿蓝布学生装那个男孩,七岁左右,长得特别俊。”矮个子压低声音,“等会儿他上学时,咱们就动手。”
“怎么个动法?真打断腿?”
“刘三爷说了,要做得像意外。从楼梯上摔下来,或者……”矮个子顿了顿,“被狗咬了。”
高个子皱了皱眉:“这弄堂里哪来的狗?”
“会有的。”矮个子神秘一笑,“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两人继续喝茶,眼睛死死盯着十七号的大门。
七点五十分,门开了。老蔫推着自行车出来,随风跟在他身边。父子俩有说有笑地往外走。
“那个就是?”高个子问。
“对,穿学生装那个。”
两人放下茶钱,悄悄跟了上去。
平安里到学堂的路,要穿过三条弄堂,过一座小石桥。平时这条路上学生不少,都是附近人家的孩子,三三两两结伴而行。
今天却有些奇怪。
老蔫推着车走在前面,随风跟在旁边背书:“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背到一半,随风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老蔫问。
“好像有人跟着我们。”随风小声说,“从家里出来就跟着了。”
老蔫也回头看了一眼,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赶着上班的工人匆匆走过。“你看错了吧?”
“可能吧。”随风继续往前走,却放慢了脚步。
过了石桥,前面是一条窄巷,两边都是高高的围墙。这是去学堂的必经之路,平时这个点,巷子里应该有不少学生。可今天,巷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老蔫心里“咯噔”一下,停住了脚步。
“爹,怎么了?”
“今天不对劲。”老蔫把自行车横过来,“随风,你到爹身后来。”
话音刚落,巷子那头传来一阵低低的咆哮声。
一条黑狗从拐角处冲了出来。那狗体型不小,毛色杂乱,嘴角流着涎水,眼睛发红,一看就不正常。它死死盯着随风,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咽声。
疯狗。
老蔫心里一沉,把儿子护在身后:“慢慢往后退,别跑,别刺激它。”
父子俩缓缓后退,疯狗却步步紧逼。距离越来越近,老蔫甚至能闻到狗嘴里那股腥臭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