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明:丹霞派毕竟是神洲之外的大宗,在神洲亦有交游。佛门若旗帜鲜明地支持昆仑,等于与丹霞派为敌。这其中的因果,需要掂量。
顾思诚对此早有预料。
他看向空藏法师,空藏微微颔首。两人在来般若堂前,已对此有过沟通。
顾思诚从怀中取出一枚灵光内敛的玉简,双手奉上:“此乃瀚洲前线斥候营,关于‘某修真宗门与魔修勾结’的部分原始记录副本。其中涉及某派在归墟外与修魔族联手的影像,已如诸位所见。若丹霞派当真问心无愧,为何不敢公开当面对质,反而在暗中继续追杀?”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佛门若愿为昆仑作保,昆仑愿公开接受神洲各方质询,将所有证据公之于众。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这是阳谋。
将一切摊在阳光下,让天下人共同评判。丹霞派若敢对质,便要面对那些影像带来的质疑;若不敢,则更显心虚。
几位长老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时,慧明法师忽然起身,合十道:“方丈,诸位长老,弟子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智海方丈微微颔首:“但说无妨。”
慧明法师看向顾思诚,又看向堂内众僧:“弟子在黑石山,曾与昆仑诸位并肩诛魔。那魔阵之凶险,魔气之浓烈,弟子至今记忆犹新。若无昆仑诸位相助,那一战,弟子恐难全身而退。”
他声音清朗,不疾不徐:“更重要的是,弟子亲眼见到,顾施主等人诛魔之后,并未贪功,也未索取任何报酬,只问了一句——‘魔气源头何在,可需我等相助到底’。”
“弟子以为,一个人的道心如何,不在他说什么,而在他做什么。顾施主等人在黑石山所为,在归墟海眼所为——纵使弟子不知归墟之详,但能在化神老祖追杀下护住同伴、全身而退,本就说明了许多。”
他转向三位禅师,深深一礼:“弟子斗胆,请方丈与两位师叔,为昆仑作保。”
这一番话,情真意切,掷地有声。
几位曾与慧明有旧的僧人,纷纷点头附和。
空藏法师也起身合十:“弟子附议。黑石山之事,弟子虽未亲历,但慧明师弟所言,句句属实。且三寺联合使团之事,若能促成,对我佛门在神洲的地位与声威,亦有助益。”
玄苦禅师看向智海方丈,轻声道:“慧明所言,确有道理。且……”他顿了顿,目光微深,“御气宗近年行事,确实有些蹊跷。若能借昆仑之事,探明虚实,亦是一得。”
五觉禅师缓缓开口,声音空灵如远山钟声:“佛法讲究‘因缘’。昆仑众人今日能坐于此堂,本身便是缘。缘既已至,我等是推开,还是接下?”
三位禅师,各有表态。
智海方丈闭目良久。
堂内一片寂静,只有长明灯的火焰微微跳动,将佛像的影子拉得很长。
终于,方丈睁开眼。
他先看向玄苦禅师,玄苦微微颔首;又看向五觉禅师,五觉合十默许。
于是,方丈缓缓起身。
那并不高大的身躯,在这一刻却仿佛撑起了整片天空。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万钧之力,传遍般若堂:
“降妖除魔,护佑苍生,本就是我佛门宗旨。”
“今有伪道,假借大义之名,行杀人夺宝之实。化神之尊,不顾身份对元婴后辈痛下杀手——此风绝不可长!”
“昆仑道友携确凿证据与诚意而来,共商应对大劫之法,欲联合各方,寻万世太平之路。其志可嘉,其行可勉,其心可鉴。”
“我佛门若因门户之见而拒之门外,岂非违背我佛慈悲之本意?岂非置天下苍生于不顾?岂非坐视伪道横行,任由真相湮没?”
他每说一句,身上的佛光就盛一分。
说到最后,整个人化作一尊金身佛陀虚影!虽只一瞬,但那浩荡的佛威,让整座灵山的钟磬同时自鸣!
梵音浩荡,传遍千山。
般若堂顶,金色婆罗树虚影显现,洒下无量智慧光。一道道金色的佛门契约符文自虚空中浮现,凝聚成三块以万年“智慧檀”木刻制的盟约符牌,分别落入三位禅师手中。
符牌上,不仅有三寺方丈的佛印,更有历代高僧加持过的守护咒文——那是佛门最庄重的承诺形式。
智海方丈郑重开口:
“故,老衲在此宣布——”
“大雷音寺,愿以佛门清誉,为昆仑传承作保!凡昆仑道友于神洲境内,凡我佛门寺院,皆可为凭!”
“小须弥山,愿遣罗汉使团,陪同昆仑道友前往神洲,正视听,明是非,揭伪道之真面目!”
“彼岸禅院,愿开放部分典籍阵法,与昆仑互通有无,共抗魔劫!若昆仑道友在神洲遇不公,可随时求援!”
“三寺共立此约,非为一宗一派之私利,而为九洲万灵之公义!为正道之清名,为苍生之安宁!”
话音落下,三块符牌同时亮起璀璨佛光,在空中交汇融合,最终化作一枚蕴含着三寺共同意志的印记,缓缓飞向顾思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