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亮了，铁路本来还想说点什么的，但最后还是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
这时，炊事兵将晚饭搬了进来，老A们起身去拿饭，只有卢曼他们这群新人还坐着，一瞬不瞬的盯着大屏幕，拼命的记忆上面播放的各种信息——事发工厂内部的详细地图，周边地形、化学防护常识、防化装备、卫星地图、市区街巷示意图、事件进程等。
接下来大半个晚上，他们就这样，累了就裹着睡袋睡会儿，渴了就随便从桌上拿瓶矿泉水就着食物吃两口。
强烈的危机感让卢曼的注意力异常的集中，她竟然比许三多还快把这些不管用得上或用不上的东西一股脑塞进自己的脑袋里。
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转头才愕然发现，前后都有人瞪着大屏幕呢。
细看一下，好家伙，都是新人，个个屏气凝神，眼睛死死黏在大屏幕上，脸上写满了掩饰不住的紧张和茫然。
至于老A如齐桓之流，早已躺在睡袋里，呼呼大睡。
“还真是——稳如老狗～”
卢曼不满的嘀咕一句，视线还没来得及移开，就撞进齐桓的眼睛里，他正厌烦的瞪着她呢。
卢曼……
她飞快地转回身，若无其事地看向大屏幕，下一秒，却惊得目瞪口呆。
屏幕上正轮流播放着各种各样的灾难——苏联核爆炸、失火的油轮、燃烧都科威特油井、坍塌的世贸大楼。
“这真的是……”
很难评。
不来个战前动员也就算了，还变相施压，嫌他们身上的压力不够大吗？！！
卢曼自嘲的摇了摇昏昏沉沉的脑袋，然后，义无反顾的加入老鸟们睡觉的阵营。
许三多坐在原地，双手紧紧攥着膝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屏幕。
他的脑子里，正不受控制地回放着集训时接触过的所有武器——穿甲弹的穿透力有多强，燃烧弹附着在皮肤上会是什么滋味，碎甲弹炸开时的冲击波能不能震碎骨头，平头弹和穿甲燃烧弹又会造成怎样惨烈的伤口。
那些冰冷的想象，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神经上，让他浑身发冷。
旁边的吴哲也好不到哪里去，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里满是凝重。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轻轻拍在了许三多的肩膀上。
许三多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转过头，瞳孔骤缩，整个人都跟着哆嗦了一下。
身旁的吴哲闻声抬头，看清来人时，也不由得愣住了。
是成才。
他身上套着一套从头裹到脚的三防防护服，厚重的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他站姿笔挺，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俩，声音透过面罩的传音器传出来，带着点闷闷的嗡响：“你们不去试试？”
许三多的目光落在那套防护服上，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末了，认真地问出他最关心的问题：“防弹吗？”
他猛地抬手，一把薅下头套，露出被汗水浸湿的额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胸口微微起伏，略带苦恼地摇头：“好像不防。”
吴哲伸手摩挲着旁边属于他的那套防护服，指尖划过冰冷的布料，感受着那层薄薄的防护，沉默了好半晌。
他抬起头，看向许三多，眼神里带着几分郑重：“三多，在现场，我们最好的防御，是自己的反应。”
“对，他说的没错！”
成才恨不得举双手赞同，他抬手抹了把额头上渗出的冷汗，也不知道是被防护服闷的，还是心里的紧张作祟。
“在一个充满化学物品，到处都是炸药，还枪弹横飞的地方，什么装备都靠不住，全靠自己的反应快不快。”
许三多眨了眨眼，左看看一脸认真的吴哲，右瞧瞧语气急切的成才，最后，目光又落回了大屏幕上。
那上面的画面依旧惨烈，可他的眼神却渐渐变得有些茫然，像是没完全听懂，又像是在琢磨着什么。
“许三多，记住。”
成才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不由得一紧，担忧的叮嘱他：“到了现场，只有打得中的目标和打不中的目标，没有好的目标和坏的目标。心软一秒，倒下的可能就是自己。”
他太清楚许三多的性子了，善良是他的优点，可在战场上，这份善良，有时候就是催命符，他只想让发小多一分生机。
吴哲也沉声劝道：“三多，你太善良了。这会让你在关键时刻犹豫，犹豫就会失去防御能力。”
这时，成才眉头微蹙，环顾了一圈，疑惑地询问：“咦，是不是少了个人？”
许三多、吴哲闻言，看了一圈，脱口而出：“卢曼呢？”
很快，三人的视线同时定格在身旁的长椅上。
卢曼正窝在睡袋里，把半张小脸埋得严严实实，呼吸均匀，睡得香甜。
三人对视一眼，一时间，有些哑然。
许三多眉头轻轻蹙着，眼神里满是困惑，他挠了挠后脑勺，纳闷：“这时候……也能睡得着吗？”
在他的认知里，这种紧要关头，卢曼不能，更不该这么松弛，同时心底隐隐的有些佩服——能在这种情况下，睡得安安稳稳，这得是多好的心性啊。
成才诧异的挑了挑眉，嘴角抽搐，低声啧了一声：“行啊，够沉得住气的。”
但那笑意只在脸上挂了一瞬，很快就沉了下去。
他摸了摸自己还在冒汗的后颈，他想起自己刚才的憋闷和紧张，再看看卢曼安稳的睡颜，心里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最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
吴哲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好奇的伸手，试探的摸了摸卢曼的露出来的头发，立刻被她嫌弃的躲开了。
卢曼没睁眼，眉头却极快地蹙了一下，脑袋飞快的往睡袋里缩了缩。
动作算不上大，却带着一股子明明白白的嫌弃，仿佛在无声地控诉：别吵，烦着呢。
吴哲讪讪的收回手，若无其事的说：“在这种高压境下，能快速进入睡眠状态，要么心大，要么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你们觉得他是哪种？”
成才和许三多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回答。
“吵吵什么呢，睡觉！！”
这时，传来一声怒吼打断了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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