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二十四年的春天,北京城柳絮纷飞的时候,寿安王府传出了一个消息:王妃有喜了。
小满是在工部值房里得知这个消息的。当时他正对着蒸汽机第五版设计图发愁——密封问题依然没有彻底解决。寿安王府的管家亲自来报喜时,他手中的炭笔“啪嗒”掉在了地上。
“大、大人?”阿福小心翼翼地捡起笔。
小满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穿越到这个时代已经六年,他早已习惯了作为“小满”的生活,娶了寿安,成了大明朝的官员。但“父亲”这个身份,还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几个月了?”他听见自己问,声音有点飘。
“太医说,刚满三月。”管家满脸喜色,“王爷特意嘱咐,让大人今日早些回府。”
回王府的马车上,小满一直在发呆。车窗外的街市喧闹似乎隔着一层雾。卖糖人的吆喝、孩童的追逐、酒肆飘出的香气——这一切突然都有了新的意义。他将要有一个孩子,在这个四百多年前的世界里。
寿安在正厅等他。这位曾经的“产品经理王爷”,如今穿着宽松的常服,腹部还看不出什么,但脸上多了种柔和的光泽。见到小满,她笑了:“怎么,傻了?”
小满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一时说不出话。
“太医说很康健。”寿安拉他坐下,“父王已经去太庙告祭了,母妃从明天开始要来府里住,说是要亲自照顾。”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陛下也知道了,让司礼监送了安胎礼来。”
小满这才注意到厅里堆着的锦盒。最显眼的是一个紫檀木盒,上面贴着黄封——宫里来的。
“这是...”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尊羊脂玉雕的送子观音,旁边还有一本手抄的《金刚经》,扉页上有嘉靖的亲笔题字:“祈嗣安康”。
连皇帝都惊动了。小满突然感到肩上的重量。这个孩子,不仅仅是他的孩子,还是寿安王府的继承人,是嘉靖皇帝关注的对象,甚至可能...是这个时代变革的见证者与参与者。
那天晚上,小满失眠了。他坐在书房的灯下,面前铺着白纸,炭笔拿起又放下。该给这个孩子准备什么?锦衣玉食自然不缺,王府的库房里有的是绫罗绸缎、金银珠宝。但那些真的是最重要的吗?
他的目光落在书架上。那里有他这些年攒下的“家当”:自制的望远镜部件、蒸汽机模型、与利玛窦合译的几何原本手稿、还有那套改良过的“说话筒”。更深处,锁着一个紫檀木匣,里面是他用这个时代的材料,偷偷复原的一些现代知识笔记——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混合符号记录着。
忽然,一个念头击中了他。
这个孩子将在大明朝长大。但他或她,有没有可能继承一些来自另一个时代的东西?不是具体的知识——那些太过危险。而是一种思维方式,一种看世界的方法。
小满提起笔,在纸上写下四个字:启蒙计划。
接下来的一个月,工部同僚发现小满大人变得有些奇怪。他依然每天准时点卯,处理公务,但闲暇时总在写写画画。有时是对着算盘发呆,有时是在摆弄一堆小木块。
“大人这是在做什么?”阿福好奇地问。
小满面前摊着几十个大小一致的方形木块,每块一面漆成黑色,一面保持原木色。他正用炭笔在木块侧面标注着奇怪的符号:有的写着“1”,有的写着“0”,有的写着“2”“4”“8”...
“给孩子做玩具。”小满头也不抬。
阿福更困惑了。这些木块光秃秃的,既不像布老虎,也不像七巧板,算什么玩具?
他们不知道,小满正在制作这个时代第一套“二进制积木”。
灵感来自莱布尼茨——那位在另一个时空看到易经八卦后发明二进制的德国哲学家。小满简化了概念:黑色代表1,原色代表0。两个木块可以表示0-3(00、01、10、11),三个木块可以表示0-7...以此类推。他还设计了配套的“算经”:用《易经》的阴阳来解释二进制,乾为1,坤为0,这样就算被人看见,也只会觉得是在研究易学。
“这样孩子从小就能理解,世界可以用最简单的是非、有无来表示。”小满在笔记里写道,“然后再过渡到十进制,理解进位的本质。”
积木做完那天,小满又开始了第二个项目:编写《格物问对》。
这是他给文言文版《十万个为什么》起的名字。既然是给大明朝的孩子看的,就不能太直白,要符合这个时代的认知框架,但又要在框架内悄悄拓展边界。
他摊开稿纸,写下第一个问题:
“问:天为何蓝?
答:天本无色,如清水无波。日光照之,其中微尘水汽散射蓝光,故见蔚蓝。试取牛乳稀释,迎光观之,亦显微蓝,其理一也。”
没有提瑞利散射,没有提波长,但给出了可验证的类比。孩子如果好奇,可以真的去做实验——稀释牛奶,观察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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