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海在咆哮。
那不是声音的咆哮,是存在本身对虚无最激烈的抗辩。黑色的、由亿万故事余烬汇聚成的漩涡,与那自画布边缘席卷而来的、纯粹的、抹杀一切的“白”,在看不见的疆界上疯狂撕咬、湮灭、重生。接触的锋面,时空的经纬无声消融,露出其下更深邃的、连“无”都无法定义的基底——那是画的背面,是“画布”本身即将被撕裂的征兆。
聆站在墨海边缘,她的身形在对抗的余波中显得单薄,却又异常稳固。她身后的星海已经不再仅仅是她的故事,无数从墨海中逸散出的、细微的意志流光,正主动汇入其中,让那片星海不断膨胀、变幻,光芒时而璀璨如新生恒星,时而深邃如亘古黑洞。她在适应,在学习,在成为这片墨海与外部世界之间的桥梁,一个共鸣的节点。
掌心,“忘川”的碎片滚烫。这份滚烫并非灼痛,而是一种脉动,一种指引。碎片内部,叶枫最后留下的“信”——那关于“可能”的轨迹——正随着墨海的沸腾而变得清晰。它指向墨海的最深处,那一点正在孕育的、“胚胎”光芒的所在。
旅人站在她身侧稍靠前的位置,双手拢在袖中,姿态依旧闲适,但眼神却锐利如刀,紧紧盯着白色狂潮的核心。那颗由茶棚世界“此刻”凝聚的光珠,静静悬浮在他身前,光芒温润,却在这毁灭的洪流中开辟出一小块不可思议的“稳定”。白色的湮灭之力冲刷到光晕边缘,便会莫名地缓和、分流,仿佛遇到了某种不可逾越的“现实”。
“他在找。”旅人忽然轻声说,打破了僵持的寂静。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聆和身后“不屈”的耳中。
“找什么?”“不屈”的男人问。他双手拄着那柄漆黑的无锋重剑,剑身插入脚下虚实不定的“画布”,身形如磐石。白色的浪潮拍打在他身前数尺,便被一种无形无质、却又无比坚韧的“拒斥”领域挡住,碎裂成更细的白色流丝。他的“不屈”,已不仅仅是一种精神状态,更成了一种可触的现实法则。
“找破绽。”旅人目光依旧锁定前方,“找这片墨海,找我们,找那个‘胚胎’的……逻辑漏洞。在他眼中,这一切仍是‘画’,是‘作品’,是需遵循某种内在规则的造物。只要找到规则的薄弱处,他就能像修正一幅画一样,轻易抹去不和谐的笔触。”
“所以,我们成了不和谐的‘笔触’?”聆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那他就错了。叶枫的剑,斩断的正是这种‘被定义’的枷锁。这里的墨,不再是温顺的颜料。”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墨海中,一处被白色浪潮重点冲击的区域,忽然发生了异变。那片区域的墨色骤然变得粘稠、深邃,随即,无数细密的、闪烁着微光的“文字”从墨色中浮现、组合、又破碎重组。那不是任何已知文明的文字,而是最原始的故事“意象”直接显化——是离别时收紧的拥抱,是战场上折断的长矛,是摇篮旁哼唱的破碎歌谣……这些意象瞬间凝聚,化作一道纯粹由“悲伤”与“决绝”构成的黑色激流,逆着白色浪潮反冲而去!
嗤——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烙铁浸入冷水般的声音。那一片白色浪潮竟被生生“蚀穿”了一个空洞,空洞边缘的白不是被击退,而是被那种浓烈的故事情感“中和”、“覆盖”了!虽然空洞瞬息便被更多的白填补,但这一下反击,却让整个白色狂潮的推进为之一滞。
“天算”的立方体悬浮在稍后方,它表面的光芒流转已经复杂到了极致,那些几何图案的变幻速度,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它正在以恐怖的算力,分析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墨海的自组织行为、情感意象对虚无之力的直接干涉、以及那个“胚胎”散发出的、不断扰动着所有计算模型的“超逻辑”波动。
“……数据冲突层级突破阈值……”
“……尝试构建新模型:情感熵增对抗信息归零……”
“……警告:目标‘胚胎’存在形式持续偏移预设观察框架……”
它的“声音”直接在聆等人的意识中响起,不再是冰冷的播报,而更像是一种高速思考的呢喃自语。
“感受到了吗?”旅人忽然说,他的目光从白色狂潮收回,投向了墨海深处,“‘它’要醒了。”
聆的心脏猛地一跳。掌心碎片的脉动,在这一刻与她自身的共鸣、与整个墨海的沸腾频率,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同步。
墨海深处。
那点“胚胎”的光芒,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它不再仅仅是一个稳定的光点。光芒内部,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明暗交替的节奏,如同……呼吸。随着这“呼吸”的节奏,周围汹涌的墨色被有规律地吸入、吐出。吸入时,墨色中的混乱意志仿佛被梳理、沉淀;吐出时,则释放出一种更为凝练、更具“指向性”的柔和辉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