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墨海在沸腾。
那并非灼热的沸腾,而是一种冰冷的、厚重的、仿佛无数意志在泥泞中挣扎搅动的景象。白色的湮灭潮水与墨海接触的边缘,无声地湮灭、再生、再湮灭,形成了一圈永恒动荡的混沌疆域。没有声音能从那片区域传出,只有纯粹的“有”与“无”在概念层面的残酷撕扯。
旅人、聆、不屈,以及那个陷入“进化”静默的“天算”,就站在这混沌疆域的边缘,如同站在悬崖之畔,凝视着脚下那足以吞噬一切存在与意义的深渊。
他们自身散发出的微光——旅人掌心的“此刻”、聆身后连接的星海、不屈手中黑色重剑的意志、以及“天算”表面那流转不定的全新几何符号——共同构成了一个脆弱而坚韧的屏障,勉强抵御着白色潮水余波的侵蚀,也隔绝了墨海翻腾带来的那种灵魂层面的沉重拉扯。
然而,他们的目光,都死死地锁定在墨海深处,那一点悄然亮起的、胚胎般的光芒上。
那光并不耀眼,甚至有些微弱,在浩瀚汹涌、不断吞噬又不断重生的墨海中,它微小得如同风中之烛。但它却有着一种异样的“存在感”。它不像周围那些墨迹种子汇聚的洪流,充满了不甘、愤怒、回忆与抗争的喧嚣意志,它是安静的,近乎于“无”的安静。可正是这种安静,让它在这片沸腾的墨海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又如此……核心。
仿佛所有的喧嚣,所有的抗争,所有的“墨”,最终都只是为了守护这一点“静”,孕育这一点“光”。
“天算”表面的符号流淌速度越来越快,发出低微的、近乎蜂鸣的运算声响。它似乎在尝试理解、解析、定义那点光芒,但每一次定义尝试,都如同撞上无形的壁垒,符号流崩溃,重组,再次尝试。
“……无法定义……存在层级超越现有观测框架……逻辑闭环被未知因素打破……” 它的声音断断续续,不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宣告,而是带着一种研究者般的困惑与……兴奋?“初步观察……该‘奇点’具备自我指涉与逻辑自洽的‘内循环’特征……外部逻辑无法介入……它……在定义自己……”
“自己定义自己?” 不屈眉头紧锁,他更擅长用剑而非思考这些玄奥的概念,“什么意思?那东西……是活的?有意识?”
旅人目光深邃,缓缓摇头:“未必是‘意识’,至少不是我们理解的、基于故事和记忆的‘意识’。叶枫那小子,用‘忘川’斩断了自己与这旧画布的一切因果,也斩断了所有与旧故事的牵连。他是以最纯粹的‘无’——那柄无形的剑意——为引,投入了这由无数故事余烬、不甘意志汇聚而成的墨海。”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墨海是‘有’,是庞杂混沌的‘过去’与‘可能’;叶枫投入的‘无’,是绝对的‘空白’与‘切断’。这两者相遇,如同阴阳交汇,混沌初开。那点光……或许就是在这交汇中,正在诞生的、全新的‘原点’。它不属于过去任何故事,也不被旧画布的逻辑束缚。它正在从这片混沌的‘有’与绝对的‘无’中,孕育出属于自己的……‘第一因’。”
“第一因……” 聆喃喃重复,掌心紧贴着那枚滚烫的“忘川”碎片。碎片传递来的不再是简单的共鸣,而是一种细微的、脉动般的牵引,如同脐带,遥遥连接着墨海深处那点光。“他在那里……但又不仅仅是他……”
她的话语有些矛盾,但旅人和不屈都听懂了。
叶枫是引子,是种子,是挥出“忘川”、斩断枷锁、投入墨海的那个“因”。但墨海本身,那亿万故事余烬汇聚的意志洪流,是孕育他的“土壤”和“养分”。最终诞生的,必然是继承了叶枫“斩断”意志、又融合了无数故事“不屈”内核的……某种全新的存在。
那古老宏大的声音,在白色湮灭潮水与墨海僵持的轰鸣背景中,再次响起。这一次,那声音中的漠然与掌控感消退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以及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犹疑。
“自指的内循环……逻辑的孤岛……”
“墨迹,竟试图在画布上,自行定义‘画布’的规则?”
“荒谬。”
随着“荒谬”二字落下,那原本汹涌澎湃、试图以纯粹体量湮灭墨海的白色潮水,形态骤然一变!
潮水不再是无差别地扑击,而是开始向内收缩、凝聚。无穷无尽的“白”在某种意志的操控下,迅速聚合成形。
一根手指。
一根纯粹由“虚无”、“否定”、“抹除”之意凝聚而成的、巨大无匹的、苍白的手指。
这根手指,纤细,修长,透着一种非人的、绝对的完美与冰冷。它出现的瞬间,连混沌疆域边缘那无声的湮灭景象都似乎停滞了,仿佛整个“画布”空间都在向其“存在”本身表示屈服。它不再是盲目的力量洪流,而是被赋予了明确“目的”与“概念”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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