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没入胸膛的触感,真实得令人齿冷。
林默甚至能清晰感觉到,那冰冷锋刃切开皮肉、挤开肋骨、最终刺破某种柔软内脏的细微阻力,以及顺着剑身传来的、属于“血手”杜杀心脏最后几次痉挛般的搏动。滚烫粘稠的鲜血沿着放血槽喷涌而出,溅在他持剑的手腕上,顷刻间被夜风吹得半凝,留下一片滑腻黏湿。
杜杀脸上那种混合了痛苦、怨毒与某种奇异快意的神情,在这一刻凝固,又被一种濒死的潮红覆盖。他咧开嘴,露出被血沫浸染的牙齿,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每一个字都耗尽了胸腔里残存的气力:
“咳咳…你以为…杀了我…那‘东西’…就会认你为主?”
林默瞳孔骤然收缩,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远比杜杀临死反扑更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后脑。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拔剑后退,视线却死死钉在杜杀那双迅速黯淡、却亮着最后一点诡谲光芒的眼睛上。
杜杀的笑容扭曲扩大,用尽最后一丝生命吐出了那句诅咒般的话语:
“它绑定的…是‘这个世界…最想杀死你的人’…嘿嘿…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伴随着喉间最后的嗬嗬声,杜杀的头颅猛地歪向一边,气息彻底断绝。但那句话,却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钉进了林默的耳膜,直透心底。
这个世界…最想杀死你的人?
电光石火间,林默甚至来不及思考这句话背后更深的、关于“系统”来源的骇人含义,一股源自无数次生死搏杀练就的本能危机感已然全面爆发!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不是向前,不是应对杜杀可能未死的残躯,而是——
他猛地扭头!
脖颈因为用力过猛,甚至发出了细微的“咔”声。
视线,撞入了另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就在他身后咫尺。就在他因为要护住身后之人,而与杜杀以伤换命、悍然搏杀时,所牢牢挡在背后的位置。就在他方才全部心神系于杜杀、后背空门大开,却笃信绝对安全的身侧。
是师父。
是被他拼着硬受杜杀两记重手,从侧面偷袭中抢回,此刻正半靠在他臂弯里,气息奄奄、面色灰败的师父,清虚子。
清虚子的头,正缓缓抬起。
这个动作很慢,慢得甚至有些不自然的僵硬,仿佛牵动了某种沉重至极的负担。方才与杜杀麾下那名诡异黑衣人对掌,对方阴毒掌力侵入肺腑,震伤经脉,让他连站立都需林默搀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哑杂音,嘴角不断溢出的血沫染红了花白的胡须和前襟。
可就是这样一双理应涣散、痛苦、或者至少是关切焦急的眼睛,此刻映入林默眼帘的,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没有重伤者的虚弱,没有对弟子涉险的担忧,没有对强敌伏诛的放松,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属于“清虚子”这个身份、这个林默相处十余年、敬之爱之如父的长者应有的情绪。
只有平静。
一种剥离了所有人类情感,只剩下纯粹意志的、冰冷到极致的平静。
以及,在那片平静的最深处,一点幽光,骤然点燃。
那不是愤怒的火,不是仇恨的焰,甚至不是杀意的芒。那是一种更抽象、更根源的东西,仿佛亘古存在的星辰注视蝼蚁,又像冰冷的程序锁定了目标。与此同时,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晰、与当前重伤状态截然不符的能量波动,从清虚子近乎枯竭的丹田气海中,极其诡异地、违背常理地弥散开来。
嗡——!
林默手中,那柄刚刚刺穿杜杀胸膛、剑身尤温的“默锋”长剑,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震鸣!剑鸣声不大,却异常尖锐,瞬间压过了旷野之上的风声、远处隐约的狼嚎、甚至林默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剑在震。不是因为林默灌注灵力,不是因为遭遇强敌气机牵引。
而是它在“回应”。
回应那道从清虚子身上散发出的、奇异的波动。
就像沉睡的兵器,遇到了唯一能唤醒它的主人。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扭曲。
林默看到了清虚子眼中那点幽光迅速放大,倒映出自己瞬间苍白如纸的脸。他看到了清虚子那只垂在身侧、原本无力颤抖的左手,食指与中指,正以一种极其稳定、稳定到可怕的姿态,缓缓并拢,指尖似乎有微不可查的淡金色细芒,一闪而逝,勾连着某种玄奥的轨迹。
他看到了自己持剑的右臂,因为过度用力而贲起的青筋。看到了剑柄上,自己手指缝隙间,杜杀尚未冷却的血液,正顺着纹路蜿蜒流淌。
他甚至看到了更远处,被方才激战气劲掀翻在地、此刻挣扎着想要爬起的几位同门师弟师妹脸上,那混合着劫后余生、震惊、以及看向他和师父方向时,骤然凝固的茫然与骇然。
但这一切,都成了模糊褪色的背景。
世界的中心,只剩下眼前这双冰冷平静的眼,和那只并拢的、即将点出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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