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黑袍身影佝偻着身子，无声无息地拐进了一条略显阴森的小巷。
黑袍身影左顾右盼，蓦然停下脚步。
巷子尽头，一扇小门紧闭，门上歪歪斜斜挂着一块木匾，写着“茶馆”二字。
这种偏僻到连鬼都懒得来的地方，竟还藏着一间茶馆。
门口蹲着一个粗布伙计，笑眯眯地打量来人。
“客官是来喝茶的？”
“自然。”黑袍下传出的声音沙哑低沉。
“请！”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拖得老长，像一声呻吟。
茶馆里头比外面看着更破败，光线晦暗，四面墙壁斑驳剥落，墙角还豁着一个窟窿，一缕细光从那洞里透进来，恰好打在柜台一角，倒像是刻意为之。
身后，茶馆的门缓缓合上。
“想要点什么？”伙计摸出一张灰黄色的纸，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茶水名目。
那佝偻身影看也不看，沉声道：“来一杯普通的茶，不要茶叶，不要水。”
伙计眼底掠过一丝锋芒，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侧身一引：“贵客，楼上请。”
楼梯窄而陡，每踩一步都嘎吱作响。
楼上只坐着一个粗布老者，须发灰白，一双浑浊老眼半阖着，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卷破旧的布帛。
他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
“黄女士，想喝谁的茶？”
“李牧。”
“哦？”老者终于抬起眼皮，“我且看看。”
他慢吞吞地拉开那卷破布，目光扫过，眉头微微皱起。
“回去吧。”
黄嫣黑袍下的身子一僵：“为何？你们七杀阁不是号称无人不杀吗？就因为那李牧是神帝嫡系，你们便怕了？”
“呵。”老者轻笑一声，声音干涩如枯叶摩擦，“纵使神帝，你价钱给得够，我七杀阁也敢杀。”
他顿了顿，将卷轴往黄嫣的方向推了推。
“让你回去，是因为，那李牧已经上了必杀榜。”
“必杀榜！”黄嫣黑袍之下，脸色骤变。
七杀阁的必杀榜，那是阁中最高级别的悬赏，但凡上榜之人，尽皆悬赏了数十万以上的神石，七杀阁自会倾力诛杀。
一旦上了此榜，便意味着这个人，已是七杀阁志在必得的猎物。
“原来如此……”黄嫣缓缓吐出一口气，“那便不叨扰了。”
她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梯尽头。
老者又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回卷轴之上。
必杀榜首位，赫然写着。
李牧，身份：神帝亲孙，本届通玄大比东部冠军。
赏金：一亿神石，两件神尊器。
雇主要求：只要完整的通玄金页。
……
同一时间，鼎天阁。
这座古朴楼阁的深处，一间僻静的包厢内。
“你就是李牧？”
说话之人端坐主位，一身布衣，面容消瘦，眼窝深陷，像是常年不见日光。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落在李牧身上，上下扫视。
“那句话是谁告诉你的？
李牧此前托陆磬和慕星鸿寻找陆刚时，特意传了一句话。这句话只有伊尹和陆刚两人知道，是镜老告诉他的。
“幻月砂已经找到了，这下你可以修复了吧。”
此话具体什么来历，镜老没有细说，只是告诉他，只要说出此话，陆刚一定会见他。
如今陆刚果然来了。
“前辈既然听过这话，想必也猜到我此行何意了。”李牧神色平静。
“你和伊兄是什么关系？”陆刚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伊兄他……还活着吗？”
话音刚落，李牧胸前一阵温热涌动，一面锈迹斑斑的铜镜自行飞出，悬在半空。镜面斑驳，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却隐隐透着一股古老悠远的气息。
“李牧，让我来说吧。”
“你……”陆刚瞳孔微缩，目光死死盯着那面铜镜，“昆仑镜果然在你身上。”
“唉——”
镜老的声音带着一声长叹。
“陆刚前辈，主人他……已经逝去了。至于李牧，算是主人的半个弟子。此行，他来找你，是想要联合你，为伊尹前辈报仇。”
“报仇？”陆刚的目光从铜镜上移开，重新落到李牧身上，语气里多了一丝审视，“就凭他一个小辈？”
他顿了顿，又自问自答般喃喃道：“难道你这小子要借助李家的力量？”
“若是借助李家的力量，倒是能够做到。”
“无需家族出手。”李牧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沉稳有力，“我自己就能做到。”
他胸前涌起一股不加掩饰的自信。
陆刚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年轻人。
不卑不亢，目光坦然，面对自己的神尊气场竟没有半分怯意。
他下意识探查了一下李牧的修为，天神八重。
“年纪轻轻，就是天神八重……是不错，但还不够。”陆刚虽然心惊于李牧的年纪与修为，却还是摇了摇头。
毕竟要面对的，是神尊。
神帝不出，神尊无敌。这不是一句空话。
“陆前辈。”李牧不慌不忙，缓缓说道，“晚辈修行至今，不过十余载，如今已是天神。不出十年，必突破神尊。到那时……”
“十余载！”
陆刚脸上终于动容了。
十余年修至天神八重，这是什么概念？寻常天才百年入天神已算惊才绝艳，十年天神，放眼整个神国，闻所未闻。
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小子，你不愧是通玄冠军。”
李牧没有接话，静待下文。
“不过，小子。”陆刚话锋一转，“要我帮你，有一个条件。”
“前辈请讲。”
陆刚的目光缓缓移向悬在半空的那面铜镜，一字一顿：“这昆仑镜的作用……是什么？”
李牧心中警铃大作。
包厢里一时安静下来。
见李牧沉默不语，陆刚愣了一下，随即苦笑起来。
“没想到你这小子，如此重情重义。”他摇摇头，语气里竟多了几分自嘲，“算了，不说就不说吧。我就当……是为昔日老友报仇了。”
李牧默然片刻，开口道：“不是晚辈不想说，只是此事牵扯太多。”
“无妨。”
陆刚摆摆手，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你说你十年就能登临神尊，好，我就等你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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