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扇公主指尖的寒霜,凝在芭蕉扇青碧的叶脉上,化作细碎的冰珠。火焰山的热浪卷着砂砾撞在罗刹女的素色罗裙上,却连一丝褶皱都未曾烫起。她望着南海的方向,眉峰间的戾气,竟比山巅的烈焰还要灼人三分。
千年了。
千年前,红孩儿被那尊莲台上的慈悲化身掳走,封了个“善财童子”的虚名,困在珞珈山的紫竹林里,不得归家。
世人都说观音大士慈悲,度化了顽劣的圣婴大王,却不知那莲台之下,藏着怎样的血海玄机。
铁扇公主攥紧了扇柄,指节泛白,那扇柄上刻着的罗刹族图腾,在烈阳下泛着幽幽的红光,像是在泣血。
她本是罗刹国的公主,名唤铁扇,不是什么依附牛魔王的女眷。罗刹族世代镇守着幽冥血海的火灵之源,而芭蕉扇,乃是混沌初开时的先天灵宝,一扇生风,二扇灭火,三扇定乾坤,能制衡三界火水二气。
这扇子,是罗刹族的镇族之宝,更是她与天地共生的凭依。直到遇见牛魔王,她才卸下战甲,甘愿做火焰山一隅的女仙,为他生儿育女,将罗刹族的秘辛,连同那扇的真正威力,一并藏进了岁月深处。
红孩儿的三昧真火,从来不是什么旁门左道。那是罗刹族的先天圣火,是幽冥血海的本源之火,与生俱来,能焚山煮海,更能炼化三界至宝。寻常仙家的法宝,遇上这火,不过是飞灰。可偏偏,那观音的玉净瓶杨柳枝,能灭此火。
铁扇公主至今记得千年前的那一日。
火云洞外,红孩儿的真火漫山遍野,将孙悟空烧得抱头鼠窜,连金箍棒都险些被熔了半截。可那观音,却姗姗来迟,莲台生霞,杨柳沾露,一副悲悯模样。她没有出手相搏,只是抛出了五个金箍儿,化作“金、禁、紧”三道咒,箍在了红孩儿的头顶、双手、双足。那金箍儿并非凡物,乃是用灵山的金莲蕊混合了九天玄铁所铸,能锁仙骨,更能抽离先天灵力。
红孩儿当时哭得撕心裂肺,喊着“娘亲救我”。铁扇公主驾着狂风赶到时,只看到那尊白衣观音,正垂眸看着红孩儿,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哪里有半分慈悲,分明是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志在必得。
“罗刹女,你这孩儿顽劣,伤了佛门弟子,毁了取经路,贫尼今日度化他,是为他积福。”观音的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善财童子之位,乃是极乐净土的尊荣,你该谢恩。”
谢恩?铁扇公主当时几乎要眦裂眼眶。她看得清楚,红孩儿头顶的金箍,正丝丝缕缕地抽取着他体内的三昧真火,那火焰顺着金箍,化作一道赤色流光,没入了观音袖中的玉净瓶。而那玉净瓶里的杨柳枝,本是先天乙木,最善吸纳火灵,以木养火,生生不息。
她想动手,想祭出芭蕉扇,将那珞珈山的莲台扇个粉碎。可牛魔王却拉住了她,在她耳边低吼:“不可!她是佛门菩萨,背后是灵山诸佛,我们斗不过!”
牛魔王的掌心满是冷汗。铁扇公主看着他,忽然觉得陌生。这个曾经敢与天庭叫板的平天大圣,眼中竟藏着一丝恐惧。后来她才知道,牛魔王的惧,并非无因。
那之后,火焰山的火,便一日烈过一日。
本是老君炼丹炉坠落的余火,被芭蕉扇一扇便能平息。可自红孩儿被掳走后,她的扇子,竟只能将火势压下一时,转瞬间便会卷土重来,更胜往昔。铁扇公主试过无数次,她发现,火焰山的火,早已不是寻常的炉火,而是被人暗中加注了三昧真火的本源。
是观音。
是观音将从红孩儿身上抽取的真火,源源不断地注入火焰山。她要困住铁扇公主,要让她守着这无边火海,寸步难行。她要让罗刹女,永远困在这方寸之地,不得去珞珈山寻仇,不得泄露那桩惊天的秘辛。
铁扇公主不是没有怀疑过牛魔王。玉面狐狸的出现,太过蹊跷。积雷山摩云洞,那只修行千年的狐狸精,竟有本事勾走平天大圣的心,让他常年流连,对火焰山的妻离子散不闻不问。直到三年前,牛魔王醉酒归来,伏在她的膝头,痛哭流涕。
他说,玉面狐狸是灵山派来的棋子。她的父亲,本是灵山脚下的一只狐妖,因窃听了佛门秘辛,被观音斩了头颅,却留了这女儿一命,养在积雷山,目的就是牵制牛魔王。观音告诉他,若是敢帮铁扇公主救红孩儿,便让玉面狐狸曝露他当年与蛟魔王、鹏魔王等结义,妄图颠覆天庭的旧事,届时,不仅他自身难保,整个妖族,都要遭逢灭顶之灾。
“铁扇,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孩儿……”牛魔王的泪水,烫得她心口发疼。
铁扇公主没有哭。她只是轻轻抚着牛魔王的背,指尖的冰寒,却穿透了他的皮肉,直抵骨髓。
她终于明白,这盘棋,从一开始,就不是针对红孩儿,也不是针对她,而是针对整个罗刹族,针对那能制衡三界的芭蕉扇,和幽冥血海的火灵之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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