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的血顺着虚幻的青铜壁滑落,留下三道暗红痕迹。那声音还在耳边:“你为什么不来救我?”我没有回答,也不再试图闭眼。痛是真实的,血是真实的,这根指头压进石缝的力道也是真实的。我继续按着,更深地陷进去,皮肤撕裂,骨节发白。
然后,我听见了刀鸣。
不是幻觉里的回响,也不是记忆中的残音。是实实在在的一声低颤,从掌心传来。黑金古刀在鞘中震动,像被什么唤醒。我猛地睁眼。
眼前血池开始龟裂。
一道道裂痕自水面蔓延,如同冰面将碎。五岁的我抬起头,脸上的死寂未退,但身形已变得透明。他张了张嘴,没再说话,缓缓沉入血底。池水翻涌了一下,随即静止。四壁的符文熄灭,空气里的嗡鸣退去,连脚下黏稠的触感也一寸寸抽离。
我跪坐在地。
冷风扑面,带着雪粒砸在脸上。眼前不再是青铜池,而是密道岩壁。铁盒仍开着,躺在脚边,那撮毛发静静伏在泛黄布巾上,毫无动静。我的右手还握着刀柄,指腹全是湿热,混着自己的血和幻境里不知何时渗出的汗。
呼吸一次,再呼吸一次。
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左臂伤口重新裂开,血顺着袖管往下淌。耳朵里有尖锐的鸣叫,持续不断,像是刚才那场幻境留下的余震。我低头看手,发丘指还在微微颤抖,指尖破皮,血珠凝而不落。
我动了动腿,膝盖僵硬如锈住的铰链。站起来时,身体晃了一下,扶住岩壁才稳住。密道依旧昏暗,只有头顶缝隙漏下些微天光,照在积水上,映出破碎的灰白。风从前方吹来,比之前更冷,夹着雪沫,说明出口不远。
我没有立刻追。
先确认自己是谁。
我是张起灵。东北张家末代守门人。二十年前被投入血池,活了下来。十年前离开长白山,见过灰袍人的屠杀。现在,我要追的人叫张怀礼。他逃了,扔下一个铁盒,里面是我的幼年毛发。
这些事,我记得。
不是梦,不是别人塞给我的记忆。是我走过的路。
我弯腰,用未受伤的手将铁盒合上。金属边缘沾了血,擦不掉,也不必擦。把它塞进冲锋衣内袋,紧贴胸口。日记本还在另一边,压得严实。黑金古刀归鞘,扣回腰侧磁扣,动作缓慢但稳定。
然后,我往前走。
脚步刚迈出,视线扫过地面。雪已经飘进来,在密道口附近堆积。岩石与积雪交界处,有一串脚印。鞋底纹路清晰,步幅大,落地急促,前脚掌用力明显——是奔跑时留下的。
是张怀礼的。
我蹲下,发丘指轻轻触碰脚印边缘。雪质松软,但凹陷底部有细微裂痕,说明踩踏时施加了额外压力,可能是负重或仓促发力所致。再往前十几步,第二处脚印偏了半尺,方向略斜,符合人在雪地中调整平衡的本能反应。
他没有停下。
也没有设陷阱。
至少目前没有。
我站起身,深吸一口气。空气刺肺,寒意直透脑髓,反而让神志更清醒。幻境残留的压迫感仍在,尤其是胸口那股闷胀,像有东西卡在那里,说不清是愧疚还是愤怒。但我不能停。他知道我会追,所以才留下这个盒子。这不是终点,是另一段路的起点。
我踏上脚印。
第一步踩进前人足痕,雪没过脚背,冰冷瞬间穿透鞋底。第二步,第三步……步伐逐渐稳定。风雪渐大,视野缩到不足十米,只能靠地面痕迹判断方向。脚印时隐时现,有时被新雪覆盖,我就放慢速度,用手指拨开表层,找底下压实的雪痕。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地形开始变化。密道尽头是一片开阔坡地,背靠断崖,面前是老岭深处的山谷。雪盖住了所有地貌,只看得见起伏的轮廓。脚印在这里拐了个弯,沿着山脊线往东延伸。
我停下。
从怀里摸出指南针。玻璃面有道裂痕,是上次在漠北摔的,但指针还能转。校准方向后,确认脚印走向与东南偏东一致,正是通往冰洞群的方向。那里有三处废弃矿井,其中一口通向地下溶洞,常年结冰,曾是支派藏匿族眷的地方。
他往那边去,目的不明。
但我必须跟。
再次迈步。这一次不再踩进脚印,而是平行跟进,避免打草惊蛇。雪越积越厚,行进速度变慢。冲锋衣外层结了一层薄冰,袖口银线在微光下偶尔闪一下,像提醒我还活着。
大约又走了四十分钟,风势稍减。天空仍是铅灰色,但雪小了些。我靠在一块风化岩后短暂喘息,左手按住左臂伤口,用牙齿咬开绷带重新缠绕。血已经凝得差不多,只是牵扯时会疼。掏出水壶喝了一口,温水下肚,体温回升一点。
就在这时,我看见了那个东西。
在前方三十米外的雪坡上,一根细铁丝横拉在两块岩石之间,离地约三十公分,几乎与雪面齐平。若不是刚才那一阵风掀开了浮雪,根本发现不了。铁丝极细,反光弱,一头固定在石缝,另一头埋进雪堆,显然是个绊索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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