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底踩碎薄冰,发出细微的咔声。水珠从裤管滴落,在积雪上砸出一个个深点。我站直身子,甩了下左臂,绷带下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但肌肉仍有些发僵。风从通道尽头吹来,带着铁锈与冰碴混杂的气息,贴着岩壁刮过耳侧。前方地面,那串湿脚印继续延伸,每一步都压得结实,前掌用力明显,是急促奔跑时留下的痕迹。
我迈步跟上。
通道逐渐变宽,头顶的蓝光晶石间隔拉长,光线随之稀疏。脚印在一处斜坡前变得凌乱,雪层被反复踩踏,边缘有拖拽的划痕。我蹲下,发丘指轻触地面。雪质紧实,底部有轻微凹陷,说明踩踏者当时负重或体力不支。没有发现其他足迹,只有这一人前行的痕迹。
风势渐弱,洞口外的雪停了。
走出通道时,视野突然开阔。一片被断崖环抱的谷地横亘眼前,积雪覆盖下起伏如冻湖。远处山体呈暗灰色,岩层夹杂巨大冰壳,形成一道天然拱门。拱门下方,黑黢黢的洞口半掩在冰层之间,像一张闭合的嘴。脚印一路通到洞前,最终消失在冰面与岩石的接缝处,再无延续。
我停下。
从怀里摸出指南针。玻璃裂痕还在,指针晃了两下,稳在东南偏东十五度。方向没错。老岭冰洞群,支派曾用来藏匿族眷的地方。此处地脉阴寒,常年不化,若非人为开凿,寻常人不会深入。
我走进洞口。
冰壁厚实,表面光滑如镜,映出模糊的人影。我抬起右手,食指缓缓贴近冰面。指尖刚触到寒气,皮肤便微微发紧。发丘指不是工具,是血脉里的钥匙。只要碰过遗迹石壁,就能感知到死在这地方的张家人最后所见。
力道不能太重。
我轻轻按下去。
刹那间,视野一晃。冰层深处闪过几道黑影,刀光交错,金属撞击声极短,像是被什么吸走了回音。地面有血迹,已冻成暗红斑块,蔓延进冰缝。一个背影倒下,披着破旧长袍,手还抓着半截断刃。另一人跃起格挡,肩头中了一击,身形踉跄。画面到这里就断了,没有脸,没有声音,只有一股浓烈的杀意残留在空气里。
我收回手指。
指尖结了一层霜,轻轻一蹭就碎。那不是幻觉,是记忆碎片。有人在这里打过一场硬仗,死了,或者重伤逃走。时间不会太久,血迹的冻结程度显示不超过七天。敌人是谁不清楚,但能逼得张家人动刀,绝非善类。
洞内静得出奇。
我靠在岩壁边,左手按住腰侧刀柄,确认磁扣稳固。冲锋衣外层结着薄冰,袖口银线偶尔反一下微光。呼吸放慢,耳朵捕捉着洞里的动静。没有风声,没有滴水,连自己的心跳都被吞没了大半。这种安静不对。地下溶洞不该这么死寂。
我重新看向洞口。
黑金古刀未出鞘,但我知道它在等着。每一次接近“门”相关之地,刀身都会微微震颤,像察觉到了什么。现在它很安静,说明里面暂时没有活物,或者……有东西藏得太深,还没被惊动。
脚印消失了。
要么是被人抹去,要么是走进去之后换了方式移动。冰面无痕,说明没有回头。他进去了,没出来。
我也得进去。
我抬脚,踩上洞口边缘的碎冰。靴底与冰面接触的瞬间,血液在肋骨处轻轻一烫。不是剧烈反应,只是微热,像月圆前夜的预警。麒麟血在提醒,这里有东西,和“门”有关联。但不足以激活印记,也不需要燃刀破邪。目前,只是接近。
我弯腰,从地上抓了一把雪,搓在脸上。寒意刺骨,让脑子更清楚。然后解下背包,取出强光手电。电池还有三分之二电量,光束够用二十分钟。打开,扫向洞内。
光柱切进黑暗,照出一段倾斜向下的冰廊。墙壁光滑,显然是人工修整过。顶部每隔数米嵌着一颗蓝光晶石,亮度微弱,但足够看清路径。地面铺着碎石与薄冰混合层,脚印确实中断于此,没有任何后续痕迹。
我关掉手电。
省电。也避免暴露。
贴着左侧岩壁,我开始前进。左手保持与冰壁接触,借以判断走向。右手指尖搭在刀柄尾端,随时可拔。脚步放轻,每一步都先试探承重,防止脚下有空洞或陷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寒气,像是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越往里走,温度越低,呼出的气立刻凝成白雾,附在冰壁上。
走了约十五米,身后洞口的光线彻底被黑暗吞没。
前方只有零星晶石发出幽蓝微光,映在冰面上,反射出错乱光影。我停下,闭眼三秒,再睁。瞳孔已经适应低光环境,能分辨出十米内的轮廓。通道仍在向下倾斜,坡度不大,但持续不断。两侧岩壁逐渐收窄,最窄处仅容一人通过。我侧身挤过,肩膀擦过冰层,发出沙的一声。
又走五米,通道忽然分岔。
左右两条支路,均被冰壳覆盖,看不出哪条更常使用。我蹲下,用手背贴住地面。左边支路的冰层更厚,地脉震动几乎为零。右边则略有震感,极细微,像有什么在远处缓慢移动。不是水流,也不是风。更像是……脚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