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必须把那个东西抢回来……或者毁掉它。“
这句话落在碎石滩上，像一块石头落在干裂的河床上，滚了两下，停住了。碎石滩上没有风，但她披散的黑发在肩膀两侧微微晃了一下，像一个转身时带起的余势还没有完全平息。她的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举到眼前，手背对着自己——那片光滑的、被什么东西打磨过的皮肤在晨光里泛着一层很淡的、像釉彩一样的光泽，又消失了。
她看着那片光滑的皮肤，看了很久，久到太阳从山脊后面又升高了一截，光的角度变了，她手背上那些灰绿色的纹路在改变了角度的光里变得更加清晰。她收回了手，垂在身侧，手指松着，像一个人刚放下了一件她端了很久的东西。
“……现在还不能让他使用冠冕。不能让他知道冠冕里藏着什么。不能让他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手里拿着我还没办法接住的东西。”
她的膝盖从碎石上抬起来，动作很慢，慢得像一棵被压弯了的树正在一点一点地直起来。她站起来之后，手垂在身侧，手指松着，掌心朝内。她的目光朝着北边——那座山脊的方向，太阳从山脊后面升起来的地方。她的目光穿过山脊，穿过那些还在山脊后面亮着的云，穿过云后面的天空，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叶涵辰的魂栖之冠，确实能对抗现在的我……但前提是，那个年轻人必须知道怎么用。“她转过身，朝南走了。鞋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很轻很细的声响——不是刚才那种像珠子滚在瓷盘上的声音，是那种一个人走在空旷的、铺满碎石的干河床上的声音。
她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脚掌先落地，然后脚跟。她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长很长，从她脚下一直延伸到北边的山脊上，像一扇门。
她走着走着，忽然停了一下。只是一下。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不是对着谁说的，也没有传多远，像一个人在水面上吐了一个泡泡——“叶涵辰会把冠冕给他，就说明他相信那个年轻人，能在看到我的一瞬间，做出正确的选择。“
她的嘴唇又动了一下，声音像风吹过麦秆，很低很轻——“可他从没站在我面前过。不知道我在看他时想的是什么。“说完，她继续往前走，步子没有变，没有加快，也没有慢下来。她朝南边的远处走去了。
与此同时，在晨光照亮的另一片山麓上，艾尔坐在一棵枯死的老树的树根上，手肘搁在膝盖上，前倾着身子。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他的眼睛没有闭着，像睡着了那样，又闭着眼睛，眉毛在晨光里微微地动了一下。
然后艾尔睁开眼睛，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草屑和泥土。他转身，朝着山麓上方那道已经被踩出来的、弯弯曲曲的小路走去。“动身吧。“他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说完他就沿着小路往上走了，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那道弯曲的小路延伸向山脊的垭口，垭口那边的天空比这边更亮一些，像有人在那边的山谷里点燃了一堆很大的火，火光在云层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橘红色。艾尔走到垭口的时候，风从那边灌过来，带着一种不一样的气味——不是枯草和碎石的味道，是那种有人的味道。炊烟、铁器、煮沸的麦粥、马匹的汗味，还有一点点从很远处飘来的、像烧过的纸一样的气息。他站在垭口的最高处，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影子投在前方的山坡上，像一扇被推开的门。
山坡下面是一片不大的谷地，谷地中央停着那艘魔法飞艇。飞艇的船体是暗灰色的，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晨光里泛着极其微弱的、像水面上油光一样的彩色。飞艇的舷侧垂下来几根粗绳，绳端系在地上，钉进土里的铁桩把绳拉得很直，像很多根绷紧的琴弦。飞艇下面站着几个人，衣服的颜色在晨光里被洗得很淡，但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些轮廓。
爱丽丝站在最前面。她的红发在风里飘着，像一面没有旗杆的旗帜，手叉在腰上，下巴微微抬着，像在确认什么。罗拉娜站在她旁边，不仅背上背着她常用的精灵弓，手里握着一把精灵细剑，剑柄上的晶石在晨光里发着一种柔和的、像月光一样的光。再往后，飞艇的舷梯上坐着几个人——有穿锁子甲的，有披着灰色斗篷的，有手里拿着一张卷起来的羊皮纸的，有正在啃一块干面包的。他们看见艾尔从垭口走下来的时候，都停了一瞬——不是那种惊讶的停，是那种等到了一个人之后，先停一下，确认是他，然后再继续各自的事情。
爱丽丝朝他走过来。
她的步子很大，靴子踩在谷地的草上，发出一种压实的、带着露水的声响。她走到他面前，停了一下，上下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额间那顶冠冕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你看起来不一样了。她说。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她已经确定了的事。
艾尔看着她，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扫过飞艇上那些正在看着他的人，扫过罗拉娜手里那根法杖顶端还在发光的晶石，扫过谷地四周那些被晨光照亮的山脊。他站在那里，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但他额间那顶冠冕的光在他沉默的时候亮了一下——很淡的一下，像一个人在说话之前先吸了一口气。
叶涵辰的虚影悬浮在他身旁，像一层被风吹着的水面，轮廓比他刚出来的时候又薄了一点点，但还在。他虚拍了一下艾尔的肩膀——那只手穿过艾尔的肩头时没有触感，但艾尔感觉到肩头的重量变了那么一瞬，像一个人从背后靠近了他，站得很近。我们还要赶往索菲亚王国的耶鲁魔法与剑大学，叶涵辰的声音从虚影里传出来，不高不低，像一个人在念一条早就写好的路线，拿取封印在那的第二件勇者套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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