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羽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他的脸上还有一个小小的、浅红色的印痕——那只脚掌的形状，从眉骨延伸到脸颊下方。他伸手摸了摸那个印痕，指尖在那个轮廓上蹭了一下，然后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抬头看向坐在沙发另一端的、正抱着膝盖、整张脸红透了的识之律者。
……真的不疼。他又说了一遍。
你再说我就——识之律者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在找威胁但找不到的窘迫。
就什么？
就——她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落在窗台上那盆卷曲的绿萝上，——就把那盆绿萝的土倒你头上。
那盆绿萝的土已经干得结块了。梅比乌斯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平静的、不带情绪的补充。倒不出来。
识之律者转向梅比乌斯的方向，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她的表情像是你怎么帮他不帮我，但她的嘴唇动了两下，没有说出话来。
林墨羽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伸了个懒腰，动作幅度很大，从颈椎到腰椎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咔嗒声。他走向餐桌，拉出一把椅子坐了下来，看着桌上那两盘菜。
定骁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三碗米饭，又折返回去端了另外两碗。他把米饭分别放在餐桌的各处，然后自己也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坐在林墨羽对面。
……你这厨艺，林墨羽夹了一筷青椒炒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脸上的表情正在经历一种我在评估但我不想说得太伤人的微妙变化，——还行。
还行？定骁的声音带着一丝被冒犯到的上扬，我这叫还行？你知道这盘青椒炒肉我花了多久切青椒吗？
不知道。多久？
……十分钟。但重点是——定骁夹了一筷自己做的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他的表情也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像是在重新评估自己的标准，——好吧，确实也就是还行。
餐桌上短暂地安静了一下，只有筷子碰到碗沿和咀嚼的声音。
林墨羽的左侧，爱莉已经爬上了椅子，她跪坐在椅面上，拿着筷子正在努力夹一块番茄，筷子尖端在那块滑溜溜的番茄上滑了两次，第三次终于夹住了，她成功地把番茄送进嘴里，脸上露出一副我做到了的满足表情。
她的旁边，梅比乌斯的坐姿则端正得多，她坐在椅子上，背挺得很直，双腿在椅面前垂下来，用筷子的姿态带着一种不符合她缩小形态的熟练度，像是这种动作她已经做过千百次。
识之律者最后一个在餐桌旁落座。她依然带着一种我刚才丢了脸所以我要表现得理直气壮一点的气场，爬上椅子，抓起筷子，夹了一大块炒蛋放进自己碗里，然后低头扒饭，动作很快，整张脸几乎要埋进碗里。
林墨羽又夹了一筷青椒。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定骁。
你刚才说今早打三国杀了？
定骁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他的表情像是被按到了某个开关，从我在吃饭切换到了这个话题可以展开讲的模式。
别提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我正好需要倾诉的力度。我今天早上起来本来心情还可以。打开手机，看到张凌在群里喊打三国杀。我就想着，行啊，来两把。
他夹了一块鸡蛋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接着说。
第一把我选了个孙权。还行，正常打。结果第二把——张凌这家伙选了个司马懿。
林墨羽的筷子停了一下。司马懿？
对。司马懿。定骁的声音带着一种你懂吧的共鸣。你知道司马懿有个技能吧？改判定。
我知道。
然后最绝的是——定骁的筷子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个弧线，像是在勾勒某个悲壮的事件轨迹，——宁愿。他选了啥你知道不？他选了个神赵云。
……然后呢？
然后——定骁把筷子放下了，像是需要双手来辅助表达这段经历的情绪重量。——宁愿连着吃了四次闪电判定。整整四次。
林墨羽的嘴角开始向上弯。
你笑什么？定骁的声音带着一种你还没听完整的急切。四次！你知道吗？四次！每次张凌那个司马懿就在旁边嘿嘿一笑，说我改一下哦，然后把判定结果从平安无事你被劈了。宁愿的脸一次比一次绿。打到第四次的时候，宁愿直接把手机扣在桌上了，说我不玩了，这游戏我卸载了
林墨羽的嘴角已经压不住了。他低头扒了一口饭，试图用米饭挡住那个正在扩大的笑容，但他的肩膀在抖。
然后张凌说什么，你知道吗？定骁的声音又拔高了一点，像是这整段叙述的高潮就在这一句。张凌说——哎呀，别急嘛，我亲爱的宁愿，多挨点电，指不准哪天就会神速了呢
林墨羽这次没忍住。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米饭气息的笑声，然后他咳嗽了一下，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他眼角的水光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四次闪电？
四次。
连续四次？
连续四次。定骁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数着。第一把，闪电判定。张凌改判。宁愿掉三血。第二把，闪电又到了。张凌又改判。宁愿又掉三血。第三把——
第三把也到了？
到了。张凌改判的时候笑得声音都变了，说我不能不改啊，这改判的条件它触发了嘛。第四把——定骁的声音带上了一种这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的强调，——宁愿已经学乖了。他提前装了个拆判定牌的东西。结果张凌手里捏着一张判定牌，嘿嘿一笑说没关系我这儿还有一张。宁愿直接把屏幕朝下拍了。
餐桌上的气氛被这段叙述带动了。爱莉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她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嘴角挂着笑意。那个叫宁愿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定骁耸了耸肩，后来他说要去打一把单机缓一缓。走的时候还在说我以后再跟张凌打三国杀我就是狗。然后今天中午他又在群里问晚上有人打三国杀吗
然后呢？
然后张凌发了四个字——司马懿在
宁愿：尼玛了戈壁
张凌：你已急哭.jpg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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