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莉希雅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光还是那种介于深蓝和浅蓝之间的过渡色。路灯还没灭，但街道上已经传来了零星的、早起者的声响——远远的一辆车驶过，某扇窗户被推开，风穿过窗帘边缘时发出轻微的鼓动声。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眼皮慢慢抬起来。那双粉色的瞳孔从睡梦的底部浮上来，遇到晨光时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适应已经早上了这个事实。她蜷在沙发垫的凹陷处，身体还维持着那个侧躺的姿势，一只手搭在脸侧，另一只手——那只手正被一个温暖的、稳定的力度轻轻握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
林墨羽坐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后背靠着沙发坐垫的边缘，头微微垂着，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他的一只手伸上来，正握着她的手指——不是那种紧紧攥着的力度，是更轻的、像是生怕弄醒她的那种握法，拇指轻轻搭在她的指节上，掌心传来的温度透过她的皮肤渗进来，像一小片被捂热的暖玉。
爱莉眨了眨眼。她慢慢从沙发上坐起来，动作很轻，没有惊动他。她看着他那张靠在沙发边缘的、因为睡眠而微微放松的脸，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他握着她手指的那只手上，落在那个他睡着了也没有松开的力度上。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她轻轻抽了一下手——很慢，带着我不想吵醒他的谨慎。但她的手指刚动了一点，林墨羽的手指就跟着收紧了，力度比刚才大了一点点，像是一个即使在睡眠中也在执行不要松手的程序。
爱莉停住了。她低头看着他那只收紧的手，然后她笑了一下——那个笑没有声音，只是嘴唇的弧度和眼睛里闪过的那一小片光。她没有再抽手，而是重新坐好，把后背靠在沙发靠背上，侧着头，看着那个坐在她旁边地板上睡着的男人。
窗外的天光从浅蓝慢慢变成淡金色，光线穿过窗帘边缘的缝隙，在地板上滑行，慢慢移向沙发的方向。光条爬过地板，爬上林墨羽的膝盖，爬上他的小臂，在他握着爱莉手指的那只手上停留下来，把那几根交握的指尖染成暖融融的金色。
爱莉看着那只被光照亮的手，又看了看他那张在晨光里微微泛着暖色的脸。然后她轻声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
……小墨羽？
林墨羽没有立刻醒。他的睫毛动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睛慢慢地、像是不太情愿地睁开了。他的瞳孔在晨光里对焦了几秒，然后他的目光从模糊变得清晰，落在爱莉那张正在低头看他的脸上。
……几点了？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不知道，爱莉的声音依然很轻，带着一种我有一件事想问但我不想显得太严肃的、柔软的迟疑，天刚亮。你……你什么时候坐在地上的？
林墨羽眨了一下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着她的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她，像是在整理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的来龙去脉。然后他松开了手——那个松开的过程有点慢，像是正在执行一个该放开但不太想放的指令。他的手指从她的指间滑落下来，落在自己膝盖上。
……昨晚你睡着了。他说，声音依然沙哑，但正在慢慢恢复正常的音调。我不太想把你一个人留在沙发上，就……坐在这里了。
爱莉看着他。她感觉今天有哪里不一样，但又说不清楚具体是哪里。他的语气和平时差不多，带着那种我刚醒还没完全开机的困倦感，但他看着她的目光里有一种她不太常见的东西——不是全新的东西，但比平时更明显一些，像是被某种情绪放大了一点点。她也说不清那是什么。
你睡得好吗？她问。
还行。林墨羽说。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因为靠在沙发边缘睡了一晚，脖子显然不太舒服。你昨天睡得很沉。翻都没翻一下。
因为我太累啦。爱莉的声音带上了一点那种特有的、轻松的语调，变小之后总是会更容易累嘛。
林墨羽点了点头。他站起身，动作因为坐了一晚而有点僵硬，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他往厨房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又停住了，转过身来，看着还在沙发上的爱莉。
你想吃什么？
嗯——爱莉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有面包吗？
那烤一下？
林墨羽走进厨房。爱莉听见冰箱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然后是烤面包机被按下去时发出的弹簧声。她从沙发上滑下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边，看着他站在灶台前的背影。
他正在切什么——像是水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均匀而有节奏。他的肩背姿态和平时差不多，微微弓着，脑袋微微低着，专注于手里的动作。一切看起来都正常。
但爱莉希雅总觉得有哪里不同。
她看着他转身把切好的水果放进碗里，看着他打开冰箱拿出牛奶，看着他倒了一杯放在餐桌上她平时坐的位置面前。他的动作都是熟悉的，他的表情也是熟悉的那种我刚醒但已经在忙了的平缓，但她在他的目光里捕捉到了一些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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